再再后来,又过段时间,就是上个月前。
英国公夫妇开诚布公,决心也不遮着藏着,当着谢泠舟和自己面,敲定主意,谋划着,让他们两个选好日子成亲。
司星河美梦彻底碎成齑粉,碎在地上,捡都捡不起来。
也连同她的骄傲,自信,自尊,统统捡不起来。
……
司星河顺手把这小木偶放到一个匣子里,让人装起来。
这回,她可没像上次那样,带着恨,怨气,怒意,红肿了眼睛,仿佛要把对谢泠舟的所有情绪都发泄在这小小、无辜的木雕人偶上。
又想起那次,英国公夫妇提出他俩的婚事,谢泠舟当场拒绝的样子。
“我们两个不合适。”他说。
倒背着两手,下巴微抬,眼神令她恶寒,绝情绝义,冷酷陌生。
那次,可怜她始终在为他找借口,找台阶。
当时谢泠舟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离开瑞安轩。
她一路追过去,提裙小跑着,一直跑到某个小花园。叫住对方,凝视问他,“泠舟,你,是不是因为暂时还没成亲的念头,或者,你讨厌伯父伯母安排指挥你的方式——你拒婚,其实拒的不是我,而是他们这样的方式?”
谢泠舟道:“没有!我不会和你成亲。我们俩不合适,说的也是事实真心话。”
司星河宛如雷劈,始终还是不信,摇着头,一遍遍,字斟句酌,小心翼翼问对方。“我们不合适?怎么就不合适了?那什么样的姑娘对你来说又合适?另外,明明之前我们关系不错的,而且,而且你还……”
她右手轻捂脸颊,那里实在烫得厉害,舌尖打着颤,可见当时那样子。
“而且……”
她是想说,而且之前在那小酒楼里,你还吻过我!
谢泠舟半晌也如被雷击中,整个人石化了,仿佛在斟酌措辞理由。
终于,猛地回转过脸,眼对着她的眼,一小步一小步,凑近了她。“会不会那只是你的幻觉呢?我吻过你!真是吗?你很确定吗?”
“好!就算那不是你幻觉,假如,我真有吻过你……呵,那也是一个男人,面对个漂亮姑娘,一时难抵美色诱惑。诺,就像这朵牡丹,它在这风里一直对我笑,花枝招展,投怀送抱的,我要是拒绝它,就太不像个男人。”
“所谓,有些便宜,是不占白不占!”
“……”
“啪!”
她一个耳光飞快地、又沉又重甩过去。
她骂他无耻,拼命揉着眼睛,生怕在这男人跟前掉一滴眼泪。
她跑着,好容易跑回这倚藤小筑,一下子扑倒在床榻,又是捶枕头,又是摔东西。
泪眼婆娑,渐渐地,总算情绪平定下来,司星河一直盯着妆台上那小小木雕人偶看。
一边擦拭眼角,须臾,她又笑了。
她想,谢泠舟铁定有什么秘密苦衷,他肯定是喜欢自己的——
而最佳的证据,就是这小小的木雕。
她蹑手蹑脚,终于,鼓足勇气,再次厚了脸皮,走进对方书房。
把这个木雕千万般珍视、小心翼翼放在他书案上,“那个,谢泠舟,你看看它。看看这小人偶……我听伯母说,你十岁前,总喜欢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里,用木头雕各种各样的东西。可十岁后,就再没这些兴趣了。可直到,我这次过生日,你重新又拿起刻刀,并专门为我雕的这个人偶……”
“……”
谢泠舟脸上血色,当即一寸寸褪个干净。
猛然抬额,那双眼就那么直勾勾,冷冰冰,眨也不眨盯着她。
看她的那副模样神情,哪像是在看个人,分明是看幽冥地狱里的妖精女鬼。
一向沉静稳重、难得看见情绪失控的谢泠舟,忽然口中轻哮数声,他双肩颤抖,书桌上握笔的右手,也一直抖瑟不停。
左手拳头悄然握紧。
猛然拍了桌子,再次起身,走过来,将她手中的那“人偶”一把夺过。“也好!那我烧了它完事!”
他眼神不耐,透着厌恶疲惫,终是将那木雕所刻的“自己”,不留情面扔向书房一角的小炭火盆里。
司星河哭着,要去抢回来,男人将她一把拽扯拉过。
待她再要哭着去抢,男人也不再拉她,倒由着她。
她哆哆嗦嗦,最后,终于将东西抢回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雨滂沱。
手背也被烫绯红大片。
自然,男人也不再理她,至于手背上的烫伤,仿佛看都没看一眼。
那天,她算是也彻底死了心。
迷迷糊糊,眩眩晕晕,不知怎么回到倚藤小筑。
手中的那木雕人偶,她很想找把劈刀,将其劈了,毁了。
最后,干脆眼不见为净,表情狰狞又愤怒,发泄似将其扔进一个古董花瓶里。
直到今天……
她突然再次发现了它。
蒙着尘灰,带着时光的褶痕与哭泣秘密。
司星河心脏猝然绞缩。
她知道,所谓的触物伤情,也算人之常情。
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国公府二少奶奶……又惭愧内疚着,实在太不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