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作调侃轻松姿态,边将手上那块玉兔高高扬起,当着两人面,夸张晃了晃,“我说,我万一真敢呢!就这么哐啷一下,砸碎它!”
“二弟,你会杀我么?”
“我说真的!”
“……”
云舟仍旧似没反应过来。直过好半晌,算是笑了。
笑得依旧天真、纯粹,情真意切,胸无城府。
“大哥,你别和我乱开这些玩笑了!”
“你明知道我多喜欢星河,多么重视她送我的这礼物,你怎么可能会给它故意砸碎……你可是我大哥呀!”
“再者,你要真是因着生我们夫妇二人的气,你想故意砸碎毁了它,我自然不可能说恨你恨到、会去杀了你——”
“只是,我会很想不明白。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真这样故意做了,那么,咱们的兄弟情谊,也只有生分、断了!”
“……”
谢泠舟后来就没再说什么。是不想说什么了。更懒得说。
“看来,你我兄弟之间,情薄如纸,连这破玩意儿都会导致咱们生分——”
“想想,也真是太没意思。”
他眸光犀利敏锐在星河身上又盘旋片刻。
美!确实是真美!
怪道世上常说,越是美的女子,身上越有刺!还有毒!
她毒傻了云舟。更毒坏了自己。
她眼角依然微微上翘,嘴角复杂含笑,也在审视自己。
她此刻到底又在想什么?
想如今的自己,再不是从前那个傻瓜似的女子。会跟着他,痴缠着他不放,是么?
想她如今早已另有婚配所爱,而他谢泠舟本人,连只她穿过脱下的旧鞋都不如;
还是想他谢泠舟本人,曾经,在对方眼里,是一团光,而现在,不仅什么也不是,简直连脚下的泥都不如……
她是不是在得意这个?
好!算她赢!
这场游戏里,居然从一开始,她就已赢了……
“对了!”
努力维持自己高傲自尊。
谢泠舟将刚才搁放于桌上那一封批复调职文书、往弟弟云舟视野里轻轻、优雅一推。“我想法把你调往太常寺一事,本来是想作为你过几天寿辰贺礼,送你的!”
“不过,现在看来么!”
嘴角失笑。不知讥讽,还是苦涩,嫌恶。“你应该不觉得稀罕了。”
“毕竟,现在不是有人送了你更好的么?”
“我这哥哥又算什么?”
“……”
他到底在吃味星河,还是兄弟情,说着,竟自己都搞不清楚。“不过云舟,你刚才有句话却是对的!”
“这老天爷确实很眷顾你!瞧你,从生下来起,就什么也不用扛,一直顺风顺水,岁月静好。”
“出了事,惹了祸,反正有的是人给你善后,为你扛着兜底……这不,以前为你扛着的那人,是我,现在,连我这做哥哥的也用不上了。你已经有了贤良助!”
“瞧这会儿,你上了别人的当,借了高印子钱,她悄没声息,就背后替你收拾这烂摊子……谁说不是呢?”
他正低头,手指摩挲文书。
司星河嗤一声:“是啊!我偏喜欢替他善后!就当他贤内助!怎么了?大伯!有什么问题么?”
你管得着!
谢泠舟边冷笑,再次抬眼。“二弟确实好福气啊!他这辈子,活着只负责舒舒服服躺下、呼吸喘气就好了。”
而有的人,却必须死死掐紧着脖子,才能稍微呼吸喘一喘,多可笑。
多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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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炭盆里一簇簇鲜红火苗总算拉回谢泠舟遐想。
是的,没错。他母亲曹夫人深夜前来,也没打算直接揭穿对方。
谢泠舟猝然回想起,仿佛就是从那次玉雕兔子的事件,他渐渐性格变极端、浮躁、周身戾气。
佛教所说的,“怨憎会”,他统统经历个遍。
全世界都是他敌人。
让小妹谢音慈厌烦、让表妹雪依感受羞辱。这些,都是小的。
连母亲曹夫人都看出来了,他对弟弟云舟生出一种特别的刺,但凡云舟出现在跟前,这刺儿,就会尖锐立起来……
打压,讽刺,挑剔。甚至不顾诸人,有次羞辱对方是“废物”。
云舟明显惊愕、震住了!
……
这晚,曹夫人走后,谢泠舟放下手上公务。
倒背两袖,书房外廊下静静看灯笼映照下、漫天斜飞的雪花、似要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给兜住。
想来,母亲曹夫人对他也是算仁慈了。
留了脸面和自尊给他,只蜻蜓点水似掠过、提点两句……
如果他有够聪明、能意识什么,曹夫人那番,应是对他当头棒喝,大梦初醒。
或者至少,也该赶紧收敛好自己,切不能让自己陷入泥沼中走不出来。
谢泠舟慢慢把手捂向俊面,真是太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