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像进了洗衣机的滚筒里，和海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起经历螺旋洗礼。脑浆乱七八糟地滚动，鱼尾巴可怜兮兮地被海水摆弄，头发失去光泽跟用了很久的拖把一样。

“妈妈，你去过人类的地盘吗？”小弗兰拿着笔在书本上写写画画。

“我没去过。”弗莉一边指挥菜刀切菜，一边指挥锅炒菜，颠锅颠起的火焰“哗”一下变大。

“那你不好奇吗？”小弗兰停下笔，看向窗外。现在正是初夏，房门一大片的绿地，草地上还长着各种颜色的小花，他们随风舞动，像一只只蝴蝶，也许里面还藏着几只真的蝴蝶。再远处就是生长了百年的老树，老树又发新芽已经抽出枝条。

“我不好奇，你也别好奇，弗兰尔。”弗莉冷漠收锅，把炒好的蘑菇放在盘子里。

弗莉很少会叫弗兰尔大名，弗兰尔一听就知道妈妈生气了，可是弗兰尔一直想不明白，只是想去看看世界，为什么妈妈会这么生气。

弗兰尔低下头，“好吧”，又拿起笔写作业。

弗莉把菜端上桌，“小弗兰，快来吃饭啦？”

“我来啦!妈妈!”

弗兰尔盛好饭，乖乖坐在饭桌前，等妈妈落座。随后夹起一块香喷喷的蘑菇。

“妈，没熟。”

“真的?我试试。”

“是没熟……我去找邻居，你在这等我”

“弗兰，小弗……兰!别……睡……”

弗兰尔记得，还好隔壁的巫师姐姐要来给妈妈送东西，发现她和妈妈晕倒在家里，快速救治，才逃过一劫。从此之后，弗兰尔再也不吃蘑菇了。

巫师领域并不是外界传的那样到处都是沼泽，臭虫，脏兮兮，还有会吃人的花。沼泽是有，会吃人的花也有。

但巫师也是很讲究卫生，《巫师法》就有规定，不允许任何生物往沼泽里扔垃圾，要保护生态环境。

至于会吃人的花，花又不会走，只要不靠近，就上不到任何生物。巫师也不是人们想的那样，天天诅咒其他生物，一不开心就去诅咒全世界，人家也没有那么闲。

巫师精通草药和魔法，他们会运用草药治病

从前，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谁也看不起谁，都觉得自己的种族才是最厉害的，互相造谣。说巫师族不爱干净不讲卫生，天天诅咒别人。

精灵族自大不喜欢与其他生物靠近一靠近就朝其他生物扔坏魔法，让你一整天都不幸运。

狼族野蛮，见到生物就咬。吸血族也恐怖，见到鲜血就吸。

人鱼族一伤心就发大水，不让岸上生物好好生活。

人族更不必说，见谁都阴阳；就连在洞穴里好好睡觉的龙族也被造谣，说事洞里无聊，就爱抓公主回来玩玩。

后来，摩擦增多，大家不止内战还会外战，战火燃遍整个世界。

弗兰尔昏昏沉沉睁开眼，但眼皮好像用胶水黏住了，四肢也被固定住，胸口沉闷，脸还有点痛，用意念调动身体，拼死挣扎，不得动弹，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要再吃蘑菇了。

终于，皱着眉头睁开双眼，可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是在哪。

大概是外面风暴的乌云也未散去，没有月光的照明，只剩下水声。

这时，弗兰尔才发现上半身没有碰到水，只有腰部以下是在海水之中。

弗兰尔摆摆尾巴，拨起一片水花，坐起来，双手在周围摸来摸去，冰冷一片。

“这是岩洞。”

清冷如月光的男音响起。

谁?

弗兰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扭头紧盯四周。可惜她现在还不能说话，于是伸手往岩石上扣，扣到一小块碎石，随便找一个地方扔。过了一会，听到了石头被接住和衣服摩擦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声响。

弗兰尔见状，又扣了一块石头扔过去，这回终于有了回应。

“你在做什么?”

看你死了吗？

哦，对，我有巫术。弗兰尔这才想起来。

响指一打，岩洞里出现一小撮紫色火焰照亮一小块地方，也看到了男人的身影。

利迪欧?湖蓝的眼睛，金色的短发，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柄剑，不会认错的。原来航行的船是骑士的船，他在这是因为遭遇到风暴吗？

是她?

不一会，火焰忽明忽暗，然后熄灭了。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借着洞穴外的羸弱月光，只能模糊地看见对方的身影。

“又见面了弗兰尔。”

弗兰尔点点头然后用另一只手点点喉咙，然后摆摆头。

“不能说话?你的……巫术?”利迪欧站起来，走进弗兰尔，蹲下。

弗兰尔点点头，咽了咽口水。

利迪欧的手缓缓伸到面前，手指轻轻掠过她的下巴，手指如同蛇一样攥紧她的口中。弗兰尔瞪大双眼，攀岩在岸边的手立马抓住利迪欧作乱的手腕，视图把手从嘴巴里扒出来。

利迪欧狡猾地掐住她的舌头，撑开她的喉咙。

“嗯，喉咙没有任何的问题。”

像医生一样在审判。随后他满意地抽出手指，弗兰尔震惊地，用自己最慢的速度合上嘴巴，眼眶里的眼珠子就快要掉到水中，胸口微微上下起伏。

我不是真哑巴都敢对我这样，我要是真不能说话，这家伙指不定要对我坐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情……

利迪欧拿起剑，寒光一闪，把自己衣服割下来一块布料，“会包扎吗？”

包扎?弗兰尔愣愣地接过那块布料。

他的手臂受伤了。

弗兰尔低头，顺手地将布料在手臂上缠绕。

修长的手指扯住布料，拉进，缠绕再次拉进。手背还有几条痕迹，颜色很淡很淡，看起来是很久之前的伤口，因为处理不当留下的疤痕。

人鱼的歌声是人鱼族引以为傲的能力。他们的歌声附带着魔法，越好听的声音能力越强。

哑巴?

在人鱼族里根本不会存在，声音是他们的天赋。人鱼除了歌声有魔法之外，也会使用额外的魔法，毕竟他们的血脉里就流淌这着魔法，只是水生物种使用火焰魔法，这有些匪夷所思。水煮鱼?利迪欧不合时宜地想，直到布料缩进的疼痛感打断他的思绪。

“怎么变成人鱼了?”布料覆盖到皮肤上，没有切割完整的布料落下几条丝线，扫过皮肤痒痒的，汗毛都竖起来。

弗兰尔用没有受伤的手，伸出手指头沾了沾海水写在石头上“钱”。

“哦对，还没恭喜你获得工作。”他笑眯眯地说，眼睛好奇地看着她的尾巴。

弗兰尔轻微点头表示“收到你的祝福”。

尾巴在水中上下起伏，跟随波浪摆动。紫色的鱼鳍像一块柔软的丝绸，在水中飘飘荡荡，银亮的月光在丝绸上撒下偏爱。湿漉漉的头发像一只小狗趴在她的肩膀上，偶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

“我可以摸一下你的尾巴吗？”

弗兰尔手中的动作停下，回头看到自己漂亮的大尾巴，尾巴?她默不作声地回头，调动腿部肌肉。长长的尾巴在水面上打出一些浪花，苦涩的海水好巧不巧落到利迪欧的唇边。

他张开唇齿，海水的咸味刚好落入他的味蕾。只需要一滴，海水的味道直接顺着鼻腔到达头颅，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啪——”

还没等大脑从苦涩的盐分中回过神来，强劲有力的鱼尾巴就呼到脸上。

是弗兰尔的小玩笑，没有用很大力气，鱼骨划过鼻尖，有点痒。

尾巴的粘液粘在脸上，滑溜溜的，冰冰凉凉的还带着海水的味道。利迪欧用手指触摸自己的脸，委屈巴巴地看向挑衅她的罪魁祸首。

弗兰尔看着利迪欧微微侧头，脸贴着手，一双充满海水的眼睛看着她，眉头还在隐忍的抖动。

这么痛……吗？弗兰尔开始怀疑自己，我并没有用很大力。很快她又坚定站在自己的那边，他是装的。

弗兰尔浅到水底，水面上只留下一串一串的泡泡。

弗兰尔在海底默默地呼吸，水面波纹一圈一圈散开，耳膜跟着水波振动，听到利迪欧的笑声。

“小弗兰，快出来别把自己闷坏了。”

鱼在水底也会闷坏吗？弗兰尔探出头，差点撞上利迪欧的鼻尖。

利迪欧跪在岸边，探出身体一直盯着弗兰尔的水域。

“你的尾巴……”

海水一下又一下地推动弗兰尔，又一下一下地拉着弗兰尔。海浪冲刷着岩壁，就好像用刷子在轻轻刷着自己的内脏。

“很漂亮。”

海浪声在岩洞里不断地反弹，声音越来越大，倒像是巨龙在洞穴里吼叫。

很漂亮……弗兰尔直勾勾看着利迪欧的脸，挺直的鼻梁，金碧辉煌的头发，像……海一样辽阔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漂亮吗？

尾巴一下又一下推动海浪，弗兰尔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投影。

她移开眼神，继续用手摆弄包扎的布料。

弗兰尔鼻尖像小猫一样“怂恿”，好新鲜的血液味道。她仔细观察利迪欧受伤的地方，并不深。

不对，这点伤不会有那么浓厚的鲜血味的，难道这里还有其他生物存在?

下一章

弗兰尔扎紧布料，拍拍他的手臂，示意包扎完成。

随后，弗兰尔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利迪欧不解柔声说道：“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