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过后的弗兰尔，疲惫地回到血族为她准备的房间。

血族不愧是最豪华的种族，弗兰尔静静坐在床边，柔软的床垫支撑起她的脊椎，手指抚摸过柔软的绸缎，有些凉意。

她关上房门，落了锁，关上灯光，但是没有拉上窗帘。

月亮很大，很亮，透过落地窗，灰暗的光打在地板上，薄窗帘安静靠在床边。

弗兰尔顺着光，捡起被子，裹在冰冷的身体上，像只蜷缩起来的猫。未关紧的窗把刚醒的风偷偷放进来，跟窗帘打声招呼，飘起的窗帘掠过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不忍吵醒她。

“”妈妈……”弗兰尔翻过身，抱紧被子。

“医师!”弗兰尔闭上眼，脑子恍惚。

“医师!”后面年轻的女孩见她没有反应，伸出布满茧子的小手握住她。

医师的手好冰。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要让医师先走。

弗兰尔寻找温热的来源。是……是个灰扑扑的小女孩?大概十二岁左右。

因为小女孩剪成短发，让刚从恍惚中回神的她没分辨出来。确认性别还是因为那句甜甜的“医师”。

“医师，不要再等了，另一方奥利首领攻破我们的防守，快走吧。”小女孩拽着她穿过房屋内一排一排的病床。

弗兰尔小心翼翼躲避边边角角，其实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味地跟小女孩。

她绕过病床，灰扑扑的被子里躺着的人很虚弱。有的人手臂缠上纱布，有的纱布包裹整个头颅，有的眼睛只剩下一只，有些还在昏迷中，甚至被子上还留存干枯的血迹，像蝴蝶的翅膀，只是再也飞不起来。

弗兰尔心跳一下空一拍，跳一下空一拍。原先她站立的位置，还放着一口黑色的大锅，里面的水由沸腾变得平缓。

弗兰尔很熟悉了，那是巫师煮药水的锅，锅底的火焰因为没有人管理，亮一下，灭一下，像她的心脏，只是比她的心跳微弱很多倍。病床上，人们看向她打开逃生的那扇门。

门外的光并没有很强烈，照进门内，却还是让人流泪。

弗兰尔站在其中，混乱的场面让她清楚地看到自己。

我要做什么？

“医师你赶紧走吧。”小女孩扯住她身上脏乱的围裙。

弗兰尔这才注意到，小女孩穿的裤子也破破烂烂的，上面的血迹不知道是小女孩还是别人沾上去的。

弗兰尔半推半就，一只脚跨出门口。

“医师!”木屋的前门打开了。年轻的男人背着一个快要昏迷的士兵，冲进门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从巫师成为医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不知道这里的战争如何。她看了看自己具有活力的身体，房门外的轰鸣声冲击耳膜，心跳声，呼吸声混为一谈。灰尘从门缝中涌入。弗兰尔看着伤患进来，却没有地方落脚。

“医师……你……要走了吗？”年轻的男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弗兰尔忘记如何说话，无意义的字音卡在唇齿。

“也对，你只是偶然路过这里，现在离开……很正常。”

小女孩依旧扯着她的围裙，围裙的系带勒着她的腰。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沉默地闭上双眼，等待命运的降临，降临在这个临时的木屋，东拼西凑的被单，简陋的支架，和虚弱的心脏。

弗兰尔知道，所有的不忍直视都是对命运小小的抵抗，只是微不足道。

她听到自己说“我只是开门通通风，你帮我生个火吧。”

犹豫，其实就代表心中已有答案。弗兰尔想，此刻应该和小女孩一起离开，趋利避害是生物的本能。

违背本能，那只能是不同于理性的情感在作祟。但那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啊，代替了沉默的嘴巴，挽留的话都从晶莹的泪珠说出来。

她不想放弃，这闪烁的生命。

“好嘞”年轻的男子轻缓放下伤患。找到火柴，往灰烬里放，火焰重新燃起，蒸汽往天上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