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在这里……”
“她就在这里!”
诺亚激动地打断她说话,并且一步一步接近,佝偻的身形,缓缓伸出长臂,手指骨节像枯枝般延展,痴迷地望着手镯,就像看到她的眼睛。
手镯的圆环里,刚刚好能够看到月亮。
“她就在这,她就在这,你要回来了,回到我的眼前……”诺亚呢喃道,像虔诚的圣徒对神明的渴望。浑浊的瞳孔模模糊糊能够看见月亮的形状,消瘦的身体却在风中站得很稳当。
弗微尔特冷笑一声,双眼无情地盯着诺亚,手指慢慢攀上手环,慢慢收紧,声音却很轻,很轻,像从远方传来,或许是悬崖下面,或许是天边的月亮。
诺亚癫狂地颤抖,只看到她的嘴唇张张合合。
“你放她走吧,艾薇只想要安宁!。”弗微尔特神情凛然,眼中像是有一簇火焰。
那火焰以惋惜、怀念、决绝为燃料,越烧越高,越烧越旺。
镯子一瞬间从手腕中卡出去,弗微尔特的皮肤被刮红。
镯子狠狠一扔,诺亚立刻转弯朝镯子扑去,镯子掉落在地上,“乒零乓啷”四分五裂。
随后,利迪欧抱着弗微尔特,跳下万丈悬崖。
诺亚这才反应过来,惊恐地趴在悬崖边缘,惊恐的表情好像是灵魂要从狰狞的面部撕裂开来,似乎要吞噬一切,却又隔阂生死的鸿沟而无可奈何的愤怒。
快速坠落的狂风如同世界的拥抱,全方位包裹弗微尔特和利迪欧。
跳下去的一瞬间,失重感压迫心脏,迫使大脑回想起一生所学的急救小知识,却什么也检索不到,倒是想起那些大丰收时收获的堆积在谷仓里被人遗忘许久至今腐烂的麦子。
还有那年巫师幼儿园放学不想回家写作业的弗微尔特,哭着跑出家门口,沉浸在自己大大的悲伤里,忘记了那天的夕阳是多么的红火。
时间在跳下去的时候变快了。几亿年的时光压缩在几分钟内,岩石峭壁快速从余光闪过,又向上生长。
利迪欧呢?他在想什么?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镯子里的圣器也同他们一起下坠。周围的一切都看不清,只能看清对方。
弗微尔特和利迪欧忽然间同时笑了。她手中紧紧攥着屠龙宝刀,划破手指。血液一点一点往上升,像飞翔的巨龙。
如果我是巨龙,我一定也会厌恶无聊的山洞。也许我也会在走出山洞的某一天遇上利迪欧,然后……然后跟他打一架。弗微尔特的脑子开始乱想。
阵法仪式开启。圣物发出耀眼的紫光,连同弗微尔特一起停留在半空中,只剩下利迪欧一人下坠。
时间从弗微尔特这里开始停下,心脏像被一个重重的铁球牵引着。
她闭上眼睛,能够听到沉重并且缓慢的心跳声。弗微尔特开始有些呼吸不上来,梗着心跳念出咒语。
“昨日之死,今日知生。”
昨日的不可挽回造就了世界上所有宝物都换不回的时间,时间千丝万缕的爱又造就了不可挽回的生命。
太阳底下的影子长长又短短,来来又去去。亘古的岩石总是会试图凝固时间的痕迹,生命的奇迹总在世界的各个角落里发生。
一片秋叶悠悠晃晃飘落。巨大的声音从谷底传来,如同破晓的号角,昭告世间万物。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