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厌弃一切甜腻吃食,素来冷硬的味蕾,从不接纳半点甜意。
这次的一口粥,滋味猝不及防漫上舌尖,他身形未僵,眉头微皱,眼底掠过一丝烦躁。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傅兮柠将粥放在床旁边的桌上,起身去开门,门外是苏梯池和李兒。
二人在傍晚去镇上采买些补身体的吃食,家中多了口人,平常吃喝用的都不太符合年轻男子。
本打算将李兒单独留下,毕竟傅兮柠女儿身还未到及笄,男女有别,实在是不放心。
但傅兮柠却说要自己照顾,就当做医技练习,与他们说了许久才说服。
傅兮柠心中有顾虑,留李兒单独一人,若是救的真是个小偷或歹人,定会有危险,自己留下还能试一下自己调的毒如何。
不过看现在,大概是用不上了。
苏梯池进来先给躺在床上的宋墨潇把脉,李兒看到那碗粥几乎没怎么喝,心中猜测。
二人故意支走傅兮柠,与宋墨潇谈话。
至于屋内说了什么,傅兮柠不知。
她将原本藏在袖口的毒药拿出,此毒她还没试过,只用了些简单的毒性草药,还是从陈太医给的本草书中和他多年经验写的配方探出的。
入口无味,片刻后变回四肢僵硬,无声息殒命。
不过还没有试过,不知药效如何。
但留着说不定可以保命。
她又将毒药贴回袖中,整理着方才刚带回来的东西,衣服、药草、吃食等。
那人身上的毒未完全解,必定要留在这直到完全解毒为止。
要试探他的身份,恐怕没那么容易,苏梯池与李兒估计要有了疑心,但还是决定让他留下来养伤。
只是他不知的是,潘涂村可没有表面上看的那般简单。
这里的老人几乎都是朝廷命官隐居退役在此处,想要做坏事可不容易。
待苏梯池与李兒准备回屋歇息,傅兮柠又偷偷溜了进去。
粥和药都吃完,正准备睡下的宋墨潇听到脚步,便装起柔弱,为了不让这一家人怀疑自己身份,他还刻意学着点方言口音。
他咳嗽不停,见进来的是那位小姑娘,貌似送了口气,只是戏未停:“好痛……”
傅兮柠跟没听见似的,坐在他对面,托着腮就在那冷冰冰地看着他,想了半天最后才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单字一潇。”
“姓呢?”
“从小无父无母,是村子里的人拉扯我长大的。”
“哪里人?”
“豫南人。”
宋墨潇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听话了,问什么答什么,总感觉哪里不对。
“豫南人,为何会在冀北,还跑到潘涂。”傅兮柠想了想,“你要去京城?”
宋墨潇倒吸一口气,以前都是他拷问别人,面前的小姑娘看着更像是在询问犯人。不知对方根底,他也不敢做什么,只能岔开话题:“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现在是我在问你。”
“问人姓名,先说自己的,才为尊敬。我怎么看都比你年长。”
这是在说她不尊敬长辈?
傅兮柠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敷衍一笑:“那我唤郎君声先生可好?”
“……”宋墨潇没好气地问,"你今年多大?"
什么年纪能这般嚣张。
“问人年龄,先说自己的,才为尊敬。”她学着方才宋墨潇的样子说道。
“……”
和她聊天真累。
宋墨潇忍着脾气,闭上眼睛,打算不再理会。
“傅兮柠,芳龄十二。”她见宋墨潇不愿意开口,只能自己先说。
“哪几个字?”宋墨潇想到了一句诗,“兮若云间皎月光,柠叶凝香添雅韵?兮,柠?”
傅兮柠本悠闲地晃着腿,动作忽然顿住,这首诗她不是没听过,苏梯池曾跟她讲过,她的名字是母亲苏荟起的,就来自这首诗。
但这首诗是个无名诗人写的,且只有这下半句。
“你听过?”
“无命诗人提笔,说是留给亲戚的。”宋墨潇想到这首诗,他曾在长公主宋宿安房间看到过,只是当初没怎么留意。
或许早就传遍民间了。
“你去京城做什么?”
“考学。”他随便编了一个。
也快到六月考学,这个应该不会被怀疑。
“你身上的毒还未完全解,我外祖父应该跟你说过。”傅兮柠掐算着时间,“只要这几天解了毒,你就不会有事。”
宋墨潇看向傅兮柠:“你是从小学医?”
“算是。”
他方才从苏梯池和李兒的言谈举止上就能看出,他们不是本地人,且绝对学识渊博。
恐怕是哪个世家的亲戚。
“你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拿你试药正好。”
“……”
刚觉得面前小姑娘看着挺厉害的,听到这句话,宋墨潇直接给她大扣分。
好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