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轻轻抚过碑上刻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发簪我收到了,我会好好珍惜的。”
这是她在这说的最后一句话。
南兜车队离京,街上敲锣打鼓地响着送别歌。
宋宿安坐在马车里,手中一直紧握着一张纸。
侍女见状好奇地问:“公主,那是何物?”
“一首诗。”
这首诗,是苏其轩与宋宿安一同编写下的。
当年未能带走,如今它会一直陪在身边。
“什么诗?”侍女再次问道。
“算是名字。”宋宿安回想着。
她小心翼翼地摊开纸,侍女好奇地凑过去,便见到纸上有两种字迹。
侍女一下辨认出宋宿安的字体,只是这下半句……
“墨染清风意自闲,潇然逸气渡尘间。”
这是上半句。
“兮若云间皎月光,柠叶凝香添雅韵。”
这下半句的字迹端庄,横竖有度。
宋宿安露出虎牙,轻轻摸着那下半句:“这上半句,是我替兄长子嗣想的,这下半句,是他替他胞妹所提。”
她看着窗外人们欢呼送别的场景,意味深长。
她这京城的繁华,以后将与自己无关,这里的记忆却被她深刻在脑中。
她不禁想起一首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或许是年少时遇到的他太过惊艳,以至于她无法再接受其他人。
从此以后,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这是傅兮柠第一次见到傅旭与苏荟,以及她的兄长傅文,阿弟傅武。
好笑的事,一家人站在门口,相互打量着彼此,都貌似有些尴尬。
时隔十余年相逢,从前被抛弃的怨恨还沉甸甸的堵在心口,她曾想过他们会长何等模样,但看到眼前父母仪容端正,比她所想要好看太多。
往日被丢下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她握紧指腹,提醒自己莫要被眼前的场景所迷惑。
虽为亲生父母,但却是陌生人。
苏荟自是看到站在门旁发愣的傅兮柠,众人都对面前小姑娘的长相有些意外。
傅兮柠长得十分有灵气又温柔,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她一双杏眼,眼神清亮,看着就乖巧懂事,自带一种温和的气质。
傅兮柠被李兒拉着走过去,与他们行礼。
“见过父亲,母亲,兄长,阿弟。”她行礼姿势端庄,看着就不像是没有教养的乡野丫头。
傅旭一见到她便是满脸欢喜,自己竟然能生出这般水灵的姑娘,以后必能有所成就。
苏荟却没什么表情,她反而直接略过傅兮柠去与李兒说着什么。
傅文傅武先上前与傅兮柠搭话。
第一次见家中唯一的女娘,实在是有些激动。
“阿妹,近来可好?”
傅兮柠简单回答。
傅文比傅兮柠要大三岁,而傅武比傅兮柠小三岁。
本想着文武双全,便起了这名字。
只是没想到傅文虽带个文字,却对文学丝毫提不起兴趣,反而是个喜欢舞刀弄剑的性子。
而傅武,虽带个武字,却看上去文绉绉地,喜欢笔墨诗文。
两个人见到傅兮柠便聊的火热,一时间连礼数都忘了。
苏梯池缓缓走来,脸上只有冷寂。
当初苏荟嫁给傅旭,苏家是反对的。
苏荟赌气还要与苏家决裂。
这门婚事,从未与苏家二老说明便就这么成了。
苏梯池知道傅旭虽不是什么坏人,但性子实在是懦弱,可以说他能走到太傅之位,靠的几乎都是苟且偷生的运气。
他们行完礼便进屋聊着,几乎都是再说江南学堂一事。
傅兮柠全程插不上几句话,但傅文傅武很明显向着她,傅武还提出陪同一起去江南学堂,苏荟当场便拒绝。
傅兮柠看着面前儿子与母亲之间和乐融融的样子,而自己就如同被无视一般,心里不是滋味。
傅旭注意到傅兮柠没什么表情,便主动拉着她说话,询问她本人的意愿。
傅兮柠知道傅旭实在客套,就算自己不想去,他也不会答应,想到这,她便只笑着点头:“既是父母安排,酥酥没有不听的道理,我听你们的。”
听后,傅旭露出得意的笑容,只觉得自己闺女太听话,还说这定要给她安排的妥妥当当,绝不会让她受苦。
傅兮柠也只是笑笑作罢。
一切都被苏梯池看入眼帘。
傅兮柠并不开心。
她原本揣着满心复杂心绪,暗自预想傅旭与苏荟见到自己后或许会面露羞愧,言语间带着几分亏欠与疼惜,会想要弥补多年抛下她的缺憾。
可几番对视交谈,他们目光几乎多落在别处,问话寥寥,神色淡漠,全然没有相逢的欣喜与愧疚。
先前积压的委屈与期盼正在一点点凉透,满心期盼落空。
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没有得到过得,从来不属于自己。
引用出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元稹《离思五首?其四》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陆游《游山西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