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句等待,换来的是半生遗憾。
他家寒门布衣,潦倒清贫,与高门的她,是云泥殊途,永无交集。
这卑微的爱意在世家面前又值几分?
钟念是他昏暗年少时,唯一一束破雾而来的光。
他以为爱意可抵一切,真心可破世俗,以为只要他敢向前一步,便能跨越所有差距,留住此生唯一的圆满。
那一日,他倾尽所有,凑了微薄的聘礼,换上最整洁的衣衫,鼓足了勇气,站在了高门大户的府门前,郑重求亲。
他做好了被嘲讽与轻视的准备,唯独没做好相爱却不能相守的结局。
悲剧从不是他不敢提亲,而是她敢等,他敢来。
可是世家人从来不由情爱做主。
“你能给她带来什么?让念儿嫁给你受苦吗?”钟父顾及到脸面,私下单独找赵涔说的这句话。
赵涔没钱没势,膝下还有父母要养,钟念嫁过去只能住平房,还要放低小姐身份去受苦受累。若是让赵涔入赘,一则家中来了个无用之人,二则被传出去只会被笑话,三则赵涔不会屈辱成赘婿。
即使钟念为了赵涔忤逆父母,亦是无用功。
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即使两情相悦又能战胜几回,只不过最后会沦为双方伤痕的地步。
最后赵涔亲手将钟念推给了谢家。
是他先放弃了这段感情,亲手将心爱之人拱手相让,自那日与钟父谈聊之后,赵涔便开始疏远钟念。
他配不上钟念。
不止一个人说过这句话。
曾经一年四季皆有她陪伴,那时钟念总是不好好学,赵涔便温柔又耐心地教她:“手腕放松,力道沉到指尖。”
赵涔带着她的指尖落在琴弦上,纠正着她的姿势,两手相触,肌肤相贴,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还记得钟念身上总是有一顾淡淡的花香,是丁香味。
那是懵懂初恋的悸动,亦是永不褪色的回忆。
每次一闻到,便会控制不住,心跳乱了节拍。
他永远忘不掉那味道。
“祝你幸福。”赵涔苦笑着对着面前的钟念说道。
这是他们在钟念成婚前最后一次的见面。
赵涔忍着不舍与不甘,咬牙说出这句话。
泪止不住的流下,是他亦是她。
钟念没有说出责怪赵涔的话,她给这段关系留下了体面。
他们都清楚是谁先放弃了这段感情,最后的分别,不希望是对彼此言语伤害,他弹奏着那首亲自为她谱写的乐曲。
《念》
一见钟,岁岁念。
心有所钟,心有所念。
山河千里钟一人,风月半生念一人。
每一音都在说着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她再也不会站在他面前听这首曲。
最后的拥抱,钟念忍着泪对赵涔说:“祝你我幸福。”
此你我,非我们。
赵涔看着钟念嫁给谢林空,那时的她面上是带着笑的,他幻想过无数次,如果他们成婚会是什么样的。
或许他没有能力给钟念办比这更华丽的婚礼,或许他没有能力让钟念托付余生给他,或许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今日再见,他在人前撑了一日,关上门才敢放任眼泪砸在地板,可他又有什么资格。
她已成了人妇,而他却还停留在原地。
傅兮柠从未见过赵涔崩溃过,他在人面前总是端庄。
或许崩溃,是悄无声息的。
他们在后院桥上说着彼此的日子,皆不再有彼此的身影。
“你幸福吗?”赵涔淡淡地问道。
钟念先是一愣,而后笑着感慨:“幸福,他待我很好。”她顿了半刻,“你呢?幸福吗?”
赵涔硬挤出笑容,装作体面的说道:“幸福。”
钟念二字,到头来只剩他一人执念。
今日见到江暻提亲的样子,让他不得不想起那时的自己,好似也是这般。
他不知钟念也未曾放下过那段过往,来来回回看了赵涔好几次,可他都未曾察觉。
钟念只能往前走。
她最后还是将视线收回,放在了谢林空的身上。
这才是她的丈夫,才是要相守一辈子之人。
过去的永远过去,终有一日会放下。
傅兮柠未将此事告诉赵涔,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她与知夏安顿好醉酒昏睡的赵涔,才离开。
“姑娘,你说两人相悦,真的会有好结果吗?”知夏心里惆怅,问道。
“或许会,或许不会。”傅兮柠说道,“还是要看天道吧。”
她们抬头看天,朔日无月,却有靥星。
那些若隐若现的星辰,如同人的命运一般,看不清前面的路。
但它们存在,存在过。
……
自那日之后,赵涔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那首曲被烧成灰烬,以后没有人会再弹起。
赵涔有一打算,教完这两年,他便要离开江南。
父母亲人相继离世,如今他只剩下自己。
他打算出去闯闯,若实在不济,他还可以回来做先生。
傅兮柠在他面前吹着玉笛,谁也没再说起那晚。
至于谢梦容,及笄之后便不再来学堂。
而江倩身边依旧围着一堆人。
傅兮柠几乎每日都会去天云疏那里学卜卦,她天赋异禀,一学便会,让天云疏甚是欣慰。
江南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一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