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密度很高的日式茶室中,身着和服的女人弓着腰,踩着木屐的脚步细碎又平稳,仿佛平移般穿过一片布局精妙的庭院,到了包厢前的走廊上,替身后的客人拉开一扇推拉式木门。
Kay进来就大喊,“还知道联系我啊!傍上印钞机就把兄弟给忘了!有事才记起我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混蛋?”
白澈淡然的喝茶,“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有好处才想起你来了。”
“好处?”他一个滑坐凑到他身边去,一脸谄媚相,“是不是你那位印钞机家里还有位妹妹或是姐姐的?快介绍给我!我告诉你不出三天绝对拿下!”
白澈忽然想到叶娜琳酗酒拿酒瓶将她丈夫开了瓢,脑出血最后导致半瘫的新闻,家世相当的联姻对象到她手里都沦落得这个下场,更别说没家世没背景的人了。
“别想了,你没那么硬的命,叫你过来帮我倒卖个东西,到手二八分。”
他推出去一个首饰盒,正是霍谚礼送的那对耳坠,倒也不是手里多需要现金,只是一想到这玩意儿是他妈从前的定情信物,白澈就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多少!二八?”刘学凯一眼就看出立马那宝石坠子价值不菲,吓得直跳起来,来之前他的确想过借机敲他一笔当跑路费,但顶破天了只敢想到小数点后面好几位去。
“现在呢?还混蛋吗?”
“义父!不,打今儿起你就是我亲爹!比亲爹还亲的爹!别说办事了,就是哪天杀了人我都替你担了!”
“出息。”
白澈将茶杯搁在唇边,他没打算告诉刘学凯他口里这位“印钞机”正是他一半血缘的哥,就怕知道他成了首富之子后嫉妒心作祟,将他从前干过的那些烂事捅出去,既然进了叶家,迟早有抛头露面的那一天,不如在此之前先叫刘学凯尝到点甜头,不信他舍得自断财路。
“你现在还在金沙公馆?”
“那不然呢,我又不照你,干完这一单终身保障都有了,我啊,哎呀!还得再卖力几年才行。”说着伸了个懒腰。
“高奇呢?他还在吗?”
高奇是为数不多知道他底细的人,既走到了这一步,他就绝对不允许任何潜在威胁的存在。
“欸!”刘学凯惊喜的叫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你走之后隔天就不见人了,连招呼都没打一个,要不怎么说这小子从前就最粘他Helan哥,怎么着,他后来跟你有联系?”
白澈心事重重,“没。”
事态有些意想不到的失控,不过他向来心理素质极好,不然也干不了骗子这一行,他曲起手指叩着桌面,状似随口一提,“毕竟也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多少有点感情,回头有了他的音讯过来告诉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后,两人先后走出茶室,处理完从前那堆破事,回叶家还得打起精神去应付叶明肇。
不过看样子他今天不在叶宅,总算可以消停一会儿。
在此之前他绝不会想到叶明肇还有这么热情且黏人的一面,跟之前可以说判若两人,为了应付他的高需求,同时保持这段兄弟关系的绝对纯洁,白澈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控制住撩骚的本能,毕竟他叶家也不是没有乱.伦的前科。
另一方面他干惯了这行,有点做贼心虚的成份在里面。
进了房门没开灯,露台正对山崖海岸,只隐隐显出半个空间的轮廓,白澈随意将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到浴室洗澡去了。
待洗好了出来,他边走边低头擦头发,也懒得吹太干,带着浑身的潮气和沐浴香气往床上一倒。
在碰到床面之前,他先在黑暗里触碰到一个人体,由于毫不设防备,整个人仿佛一杯泼出去的牛奶再收不回来,直送到那人身上去。
有人坐在他床上!
白澈嘴里骂了一声“操”,撞鬼似的滚下床,摸索着站起来,伸手按亮了桌上的台灯,彩色玻璃灯罩分隔开一块块的灯影在他身上,随着余悸未了的手微微发颤摇晃。
“你?”白澈缓了口气,“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叶明肇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低头看着手机,反射的屏幕白光投射到他无表情的脸上。
白澈惊而发现叶明肇手里是他的手机,几乎是大脑空白不做思考的下意识反应,他直接一把抢过来,用震惊又忌惮的眼神盯着他。
手指还带着湿热的水汽,叶明肇维持落空了手的动作,冷了片刻,摩挲了两下手上遗留下来湿润的水汽,眨眼的功夫,抬头便绽开了一个很满的笑容,“回来的这么晚?”
应该是在他手机里没看到什么令他不满的东西,同时自知理亏在先,对他的态度很好。
白澈紧绷着脸,语速很快,憋了口气似的,“见了个朋友。”
“少跟不三不四的人交往,”叶明肇对他冷淡的态度视而不见,起身经过他,“晚安,今晚好梦。”
说完就走了。
白澈看着紧闭的房门,惊疑不定好一会,才想起拢拢敞开了的浴袍,举起手机一看,显示的文字被切换成了英文,叶明肇是看不懂中文的,他真的在认真检查他的手机。
他捏捏眉心。
这回骑虎难下了。
叶明肇明知他要生气,但还是这么做了,事后仍然不觉自己越界的行为有何不妥,更没有道歉的打算,只是在用钱砸人上更放开手脚了。
白澈毕竟也不是为了尊严连钱都不要的人,事情就此翻篇了。
或许是因为叶明肇从小接受的不是含蓄教育,所以在亲密关系里没有边界感可言,总之看看情况再说吧,这时候再想把人踹了划清界限就不照从前那么简单了,搞不好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又过了两天,白澈跟叶明肇去了一个赛马会,说是赌马娱乐,其实又是换一个地方的商业谈判,自从97年结束了殖民特权的时代后,多数英资企业从港股退市,转而向南洋,伦敦上市,但仍有大量实体业务留存在香港境内,叶明肇破天荒的回叶家也是为了公干项目。
这一点是白澈看到他穿正装猜出来的,当即便提出跟他一起出席,白澈现在的胃口已经不再局限仅仅从他手里获取一些价值不菲的礼物,而是盯上了他身上的阶层人脉,那才是真正不可限量的价值。
可叶明肇并没有带他出席的打算,喜欢归喜欢,总觉得有那么几分拿不出手的意思。
白澈满口应好,随即不经意提起叶嘉泽带他去社交的时候从不避讳些什么,不废吹灰之力激起叶明肇的攀比心,最后得偿所愿的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地方先是在贵宾室坐了一会儿,接待的那一班人才姗姗来迟,一个雄浑嗓音的金发白人男性进来,声音爽朗开阔,“噢我真抱歉,德林先生,没让您久等吧,我们刚从内地过来,经过海关的时候塞了一会儿车,还请您原谅!”
“不,我也刚到,别放在心上。”
两人握手问好过后,索伦转向身后,“那么让我为您引见,这位就是和我们有过深度合作的朋友,汕头做来料加工实业的,姓王,王宗琩。”
王宗琩同他微笑握手,互道幸会,面上看不到一丝异样。
待几人准备入场了,叶明肇这才想起来今天还带了个人来,正准备象征性的介绍一下,回头就见着白澈脸色极其难看的盯着眼前那人不放,王宗琩却一眼也未往这边偏过,仿佛没注意到他一般。
“怎么了?”叶明肇凑近去问他
白澈强作镇定微笑,“二哥,你是不是忘记跟人介绍我了。”
虽然不确定王宗琩的具体意图,但是怕他误会自己又傍了个有钱男人,于是暗暗解释清楚他跟叶明肇之间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