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歧小心翼翼觑了眼不远处正在更衣的坴彻,虽睡得不足但身姿挺拔龙眸威严王者之气未减分毫,只是……
主上时不时眼唇微勾,笑意隐晦又带了丝餍足之意,活脱年少郎君思春时才会有的荡漾模样。
主上后宫除却一个不受宠的良人再无旁人,难不成是昨夜临幸了哪个貌美宫人这才一夜耕耘累成这般?
卫歧登时顿悟,蹭了下边上卫枭的胳膊,挑眉递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卫枭不知他意欲何为,低声提醒:“大清早当着主上的面挤眉弄眼成何体统?”
卫歧压着声气儿回他:“主上昨夜……兄懂的……”
他笑得颇有深意,卫枭再不解风情也悟出个七七八八,刻意压着声音道:“休要胡说!”
饶是刻意压制可因几人距离隔得委实不远,这模糊的尾音还是传进了坴彻耳中。
“在说什么?”
卫枭赶紧将责揽下:“卫歧方才口无遮拦属下训斥了他几句,不慎惊扰了主上望主上恕罪!”
“口无遮拦?”坴彻似乎心情不错并无半分恼怒模样,“奥?说来听听,他都口无遮拦了些什么?”
“主上……”卫枭神色迟疑,“他……”
恰巧此时宫人替坴彻捋顺了衣摆,见他如此为难坴彻就势作罢:“罢了,去上朝。”
今日朝堂所议之事无外乎如何步步吞并渠国及其三属国,朝臣主战的态度坚决,只是在何时出兵一事上生了分歧。
主上善战乃凛国之幸,可凡有兵事必累及百姓,凛国连年征战虽鲜有败绩但终归是劳民伤财。
有臣谏言不若等今年秋收粮库充足后再议出征一事,也有臣子义愤填膺劝主上该乘胜追击一鼓作气将敌国拿下。两方辨得激烈,直到临近下朝坴彻才点头应了秋收再议的谏言。
他虽对敌国憎恶万分却也不能罔顾百姓生死,饶是敌国负隅顽抗可他深信吞并敌国手刃仇人那一日定会到来。
届时他定先将那常贼五马分尸再曝尸城门以解心头之恨。
下朝后,因着朝堂议事一桩坴彻面色不虞一路沉着脸去了北翌殿。
在北翌殿批阅奏书足足两个时辰,粗略用过昼食后打算午寝。
北翌殿离华阳宫不近,为了省些往返脚程,往日里坴彻午寝都是在北翌殿偏殿。
偏殿设有专为帝王午寝的长塌,殿内常年燃着安神的熏香,是以他虽有心事入睡却并未遭多少搓磨。
只是将入梦境心思便不受控制偏歪了去。
红纱袅娜,熏香缭绕,心神放松间一抹熟悉的幽香再度靠近。
坴彻诧异抬眸,对上女子一双娇柔水眸再次无法自控沉溺进去。
卫歧正靠在檐下发呆,便闻殿内传来坴彻暗哑的声音:“叫水。”
“叫水”两个字叫卫歧彻底惊了神,心说方才可是他亲自将主上送入殿中,他确信此时此刻殿内只有主上一人。
既无他人那主上这般是……做了春梦?
浴洗过后坴彻再无午寝的心思,索性唤人入殿:“新晋令史苏砚,此人你可有所了解?”
卫歧稍作斟酌实事求是回道:“苏砚能入朝为官是托了苏家新妇的福,不过此人文采斐然勤于王事倒是个可堪用的。”
“托了新妇的福?”坴彻挑眉,“此话怎讲?”
卫歧面露诧色:“主上莫不是忘了令史苏砚的外舅就是常年赋闲在家养伤的彻侯姬闵?”坴彻沉沉目光扫过来示意他继续,“去岁刚过完正旦彻侯家的女公子便同苏砚成婚了,侯门嫡女低嫁无名白身当时可是轰动了整个东京城,您……忘啦?”
听及此,坴彻的目光总算起了波澜,本就暗涔涔的目光更暗了:“孤记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堂堂高门贵女缘何看上了苏砚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布衣?”
“此事……属下不知。”
“去查。”
“是。”
卫歧目光微怔,不明白自家主上为何要操心此等小事,但见坴彻神色郑重也不敢多问。出了偏殿他恍惚间竟倏然回过味来,主上刚做完春梦便谴他去查苏家新妇为何看上了自家夫君苏砚,这般吩咐委实怪异,难不成……
主上梦到的是人家新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