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番尝试后,王函好似人间蒸发一般,再无任何声息。
林释无可奈何地将电话打给了司以安,电话那头的司以安语气分外平淡,“你来了。”然而昂扬的尾音仍旧带着一丝兴奋。
他似是而非的应了一声,“不是你让王函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吗?”
如此说来甚至有一些气愤,莫名在心里想着,这人的架子也真是大。
“王函?我没有让他接我。”
林释耸了耸肩,想到他看不见,补了一句,“舔狗考虑问题是这样具体的。”
心里却有了一丝疑惑,不断蔓延扩散,不知怎的变成了小小的惊慌。
大抵是不久前在脑子里想问题想的太深,以至于此时的情绪尚未完全抽离。
“我在楼下等你。”
“嗯。”
林释约莫等了三分钟,便在侧斜的坡道上望见司以安的身影,除了他之外,漪澜正抱着胳膊点着脚。
司以安脱下外套扔在漪澜脑袋上,漪澜看样子骂了几句,仍旧是将外套披在身上。
隔着玻璃,他静静的看着两人,一个高大,一个娇小,前者是冷漠的死人脸,后者是热情的太阳花。
烦人的情绪又开始升起,林释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都消解得一清二楚。
“上车。”他放下车窗,对着门口的两人喊道。
漪澜看着他,笑的眼睛弯弯,又扭头用胳膊肘捅了捅司以安。
司以安轻哼一声,坐在林释旁边。
漪澜蹦蹦跳跳的坐进后座,凑近林释说道:“你还真有眼光,五辆车里只有一辆是我的,偏偏被你选中了。”
林释点了点头,“这辆的确最好看。”
“小林啊,你怎么这么心好过来接司以安,连我也跟着沾光。我跟你说啊,他开了车停在地下室,你好大的面子,竟让他班都不加了。”
司以安淡淡开口:“漪澜,闭嘴。”
漪澜半个身子弹出前座,“我偏不,嘴长在我身上,凭什么不让我说——”
她话音未落,司以安便反手捏住她的嘴,身子也不转一下,将她推回后座去。
漪澜气急败坏,“司以安,你想死吗!”
两人虽在吵架,但任凭谁都能看出来,他二人关系应当是好的,并未真的生气。
林释在心里笑了笑,当真成了一个听不见声音的专业司机,盯着前方的路。
他第一次见到司以安时,他正被王函一群人欺负,他嬉皮笑脸的将他从人群中牵了出去。
想一想那时候,司以安好像还是个半大孩子,如今竟成为一个优秀的成年人。
林释十分伤感的按住雨刷器,下一秒,车顶缓缓打开,倾盆大雨兜头落下,砸的他手忙脚乱。
“卧槽。”林释匆忙再按了起来,然而突起的雨势挡住声音,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起来。
正一筹莫展时,坐在旁边的司以安忽然欺身向前,将车顶缓缓关上。
大雨与滂沱的喧嚣全部被隔离出去,唯有车里的三个落汤鸡。
林释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他想死。
他不过是伤感了几十秒,却造成了他一辈子的心理阴影。他心中很是确定,以后每次下雨,他都会想起今日今时这一幕。
车里的司以安和漪澜也是两个没眼色的,竟陪着他一起沉默,丝毫没想过为他找一个台阶。
林释咬着后槽牙,饶是想挖了地洞钻进去,依旧紧绷着一张脸颇有泰山崩于顶而无动于衷的平静感。
他淡漠的说:“点错了。”
仍旧是一片沉默,却见司以安缓缓咬住下唇,转过脸去。
后座的漪澜肩膀耸动,竭尽全力稳住呼吸。
林释早已是赴死的心态,一张脸绷得紧紧的,全当车里的其他两个人不存在。
车子稳稳地回到了司以安家,三个人都平静下来,只是浑身上下湿成一片。
漪澜匆匆地跑回三楼,在门被猛然关上后,林释听见了爆笑声。
他更想死了,抬眼看了看右侧房间里的小思和小妹,她二人争先恐后地朝着漪澜房间跑去。
林释正要喊住她们,一股力道忽然扯住他,将他直直地扯到二楼衣帽间去。
司以安并未开灯,房间里黑沉沉的,寂静中仍能听见毫不停歇的雨声,以及司以安的呼吸声。
也许是林释感觉到的。
当他被抬起下巴,咬住下唇时,头脑中骤然一片空白,身体的温度也迅速上升。
他应当感觉很冷,但他没有。
他更应当知道,漪澜正在楼上,哄着两个孩子。
他也没有,只觉得心头藏起的几点星火,此时正迅速蔓延。
他的确该死,他是个不知羞耻的家伙,在漪澜的脚底下,勾引着他的丈夫。
林释憎恶着自己,却伸手揽住了司以安脖子。
他逐渐沉沦在这片无名的大海之中,只知道海浪翻涌,却再难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