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释垂头跟在司以安身后,他方才虽想狠狠地给司以安几拳,可此时这人形沙包近在眼前,他竟像是一只败犬。
他们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停在一扇两米高的深红色门前。
门后是一个宽阔的办公室,仅摆放了一张会客桌,一张办公桌,以及一个黑色皮质沙发。
房间虽然在一楼,却有着巨大的落地窗,咖色窗帘将窗户遮了一半。
林释稍稍打量了一眼,注意力便集中在司以安身上,“你要和我说什么?”
司以安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话,“坐。”
他窝了一把火,已在心里对着司以安一通输出,然而在对上司以安视线的瞬间,他却出乎意料地露出一个笑容。
林释觉得自己并非是窝了一把火,而是憋了一股窝囊气。
“你找我到底做什么?”
司以安贴着他坐下,林释不耐烦地朝着旁边挪了挪,岂料对方又贴了过来。
一直到他被堵在沙发角落,终于忍无可忍地指着另外半边沙发问:“这两米长的沙发不够你坐的?”
司以安看着林释皱起的眉,心情分外舒展,他嘴角也不由得扬起来。
“你不觉得房间很冷吗?”
林释狐疑地看了看司以安,一楼挑高三米,又有半米埋在地下,的确有些寒冷。
“嗯,是有些冷。”话音刚落,一只手便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小林,我们要不要收养小思和小妹?”
林释眉头跳了跳,若是在一个小时前听到这个问题,他一定会很开心,可现在——先不说他是否还会信任司以安,这个问题他应该问漪澜才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问他。
他潦草地点了点头。
谁料司以安竟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语气也愉悦起来,“我们可以给她们改名字,小思的名字我来起,小妹的名字你来起,一个姓司,另一个姓林……”
林释听得一头雾水,他勉强从司以安怀抱中探出脸来,正对上他的视线。
从司以安的眼睛里,他看见了许多如此多的期许及快乐。他的表情和状态令林释如此陌生,一时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
在林释印象里,司以安冷漠得像一团死水,他好像被抽掉情绪一般,冷的干脆。
沉默片刻后,他实在无法同心中的疑惑自洽,仍旧问:“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还有一件事,李业找到了。”
林释猛然坐直身体,不可置信地看向司以安,“他在哪里?真的找到了?”
“嗯。”
他不由得松了口气,“好个李业,躲了这么久我还当他是躲债,原来是在躲刘臣。”
谁料司以安又不冷不淡的补了一句,“他死了。”
林释此时仍在喜悦之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司以安的话,不由得脱口而出:“他死了也不行,死了也要还钱,他爷爷的我还等他还钱之后,我再把钱——死了?”
“嗯。”
林释脑袋里忽然响起爆炸一般的响声,他眼睛骤然瞪大,好长一段时间处在空白之中。
他最初找回的东西,是他的语言,他不可置信地问:“真死了?”
司以安静静的看着他,抱着他的双臂又使了些力气,好似铁钳一般,固执地将林释困在怀里。
林释忽然陷入茫然之中,他也曾想起过李业,想到再一次见到他,他一定还会很嘚瑟的用手指玩着满头的卷毛,冲着他咧嘴笑。
李业笑时,两边的脸颊总会鼓起,看上去很是可靠。
大多时候,他的确是可靠的,可不可靠起来当真是要命。
林释至今记得,他认识李业之后,便像是在学校时那般,当他是自己的好大哥,而他作为小弟,定然是要忠心耿耿的。
于是忠心耿耿的他被气势汹汹的李业带着去上门签合同,结果对方看了合同不仅没签字,竟将他们锁了起来,手机也被抢走。
两人饿了三天,最后一瓶水喝完后,李业给他撒了一杯尿,让他永生不要忘记自己的恩情。
林释那时尚未山穷水尽,果断拒绝了李业。
他宁愿渴死饿死,也不愿意做出这种事来。
事实证明,他拒绝的完全正确,只因他二人在当天下午便被警察放了出去。
也是那时,他才知道李业合同上写的是,借给对方五十万,但他现在没五十万,希望对方能先支付利息。
林释觉得就算对方打死他们两个,他也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事,那个时候怎么会那样崇拜李业,不管李业说什么,他点头称是,恨不得买本笔记本记下来。
可时至今日,林释仍能追上李业的脑回路,也不能理解李业的不靠谱。
这样的人竟然死了,不是死于不靠谱,而是死在刘臣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