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青拔出匕首,目光凛然地看着那些东西。
眼睛们迟疑地后退,不知道为什么,柳序青从它们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可怜兮兮的感觉,然后顿感恶寒。
“恶心。”柳序青低声骂。
和男人一样恶心,都是怪物、赝品。
夺走他爱人的、该死的东西。
那些眼睛只是迟疑了一瞬,就再一次向他涌来,带着那股柳序青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异香。
那是男人,或者说是怪物求/偶所散发出的信香。
身下的肉糜开始流动,凝结,像水流一样和无数双眼睛和在一起,构成了某种软体生物,光不知道是从哪个地方打进来的,不偏不倚地照在了怪物身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不过一眼,柳序青就不受控制地发疯尖叫,匕首在目光接触到怪物一角的一瞬间就被甩飞出去,粘稠的融合了血沫碎骨眼球的东西化出细长的分肢,卷住了柳序青的脚踝,情/色抚弄着,大脑疯狂发出警报,叫嚣着要逃离,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下来,如同陷入沼泽般不得动弹。
柳序青眼睛瞪得极大,嘴巴也张大了,不住地喘着粗气,混乱不堪的意识把大脑弄得一团糟,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逃脱。
怪物一定会折磨坏他的。
“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错了……”他无师自通地学会用意识和怪物交流。
“青青,我不是说过吗,不要跑,怎么不长记性呢?是我惯坏你了吗?”男人有些苦恼地回应他,又自言自语,“我还是把你的灵魂吃掉吧,这样你就完全是我的好青青,而不是一个成天只想着别的野男人的坏青青。”
“不,不要。”柳序青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不住摇头。
他绝望地看着探过来的血触爬上自己的脖子,缠住,然后收紧。
“不要!”
今年的雨季来得又急又猛,春雷轰隆的时节,大雨就已经倾泻而下,足足倒了一夜有余。
柳序青本来趴在祠堂的红木八仙桌上打瞌睡,陡然一声闷雷划破天际,银光照亮了整片天幕,刺眼得很。
他被雷声吓得狠了,梦里的东西历历在目,脖子上犹有滚烫黏腻的触感,就像是今年反常的高温和大雨,扰得他心有余悸。
而这才只是清明时节。
柳序青有些烦躁,抓起桌案上的把香就想往外走。
“诶,不是说让你坐着等会儿吗?不打伞出门淋坏了怎么办?地仙大人又不是什么小气的神仙,晚一会儿不碍事的,你要是不打伞淋坏了大人才是要心疼的。”
穿着被洗得褪色的深红毛衣的老人拦住了柳序青,一面絮絮叨叨一面把伞往柳序青手里塞,又问:“打火机带了没有?”
“带了带了。”接触到温热正常的人体温度,柳序青这才有了点脱离噩梦的实感,鼻头一酸,好歹憋回了哭腔,连连点头应老人,“天还没亮,奶奶您再回房睡会儿吧。”
“诶呦,奶奶的乖娃娃长大了,知道心疼奶奶了。”林兰芳眯起眼睛,抬手拍了拍柳序青的肩膀,“奶奶年纪大了觉少,已经睡够了,要去给你和小纪张罗早饭,倒是你,快快去庙里烧香吧,你们年轻人平常工作忙没得歇,早点去了早点回来,还能眯个一刻钟的。”
“好好好,听您的。”
柳序青举起伞。
农村的路都是土路,雨一下就成了烂泥地,走两步踩一个水塘,走三步脚底打一次滑,所以距离老房子不过一两百米的路,柳序青走得极其费劲费时。
柳家村有个习俗,不管什么节日,当天都要在太阳升起前去村子里的地仙庙烧两把香,柳序青离村离得早,上初中之后就在外地上学,其实不是很清楚这里面的缘由,总之大概就是求亲人平安求稻麦丰收之类的。一般来说,村里人家都爱让家里的小辈去拜,或许也有些求学业求健康长大的意思在里头。
年轻一辈已经不太在意这个习俗了,清明节回来也就是中午吃完饭去各家的祖坟烧烧纸,村里许多老人又走不动路,再加上前些年地仙庙被推过一次,老一辈许多就只在家里祭拜地仙了。
雨大路滑,这一路上居然真的只有柳序青一个人。
湿冷,黏腻,还有雨天无穷无尽的腥味儿,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一次爬上肩头。
他咽了咽口水,握紧了伞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