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青僵硬的面容扯起一丝笑。

纪明潭肯定能找到他。

“等等，新娘子刚刚是不是笑了？”

“不会吧，死人怎么会笑？你不要吓我，我怕鬼的啊！”

“怕什么，咱们不就是鬼吗？再说了，新娘子虽说是尸身，但魂魄被大人缔契锁在里头了，还有大阵法加持，只要大人在，新娘子便会宛若生前，甚至会因为有神力滋补，容貌更胜从前呢！这不比凡人还要鲜活？这样一想，会笑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说不定正是因为新娘子喜欢我们为她做的发髻，她心中感到开心，就笑了呢？”

……哈哈，这小纸人还怪会联想的。

在这屋子里坐了这么一会儿，他倒是摸清了些事情。

第一，他应该确实在做梦。虽然刚刚掐自己确实会疼，但是在他往常的梦里，那些暗无天日且无法说出口的感受并没有少给他一点，梦里不怕痛也只是道听途说，至少他自己是没有证实过的。

第二，梦里的他应该是附在了一位要嫁给某个神灵的姑娘身上，甚至这位姑娘还是个死人。

柳序青小时候和林兰芳生活在一起，林兰芳从前又与大巫师常来往，因而他也耳濡目染地了解到一些有关配冥婚的旧事。

从古至今，百姓都说年轻枉死的人容易积聚怨气，魂魄无法投胎转世，就会盘旋在故地，久而久之成为厉鬼害人。为了让这些鬼魂有一个牵挂，活人们就会为他们结阴亲配冥婚，一男一女凑成一对，彼此有个依靠，终日被情爱琐事缠身，就没有心思害人了。说不定时间久了怨气消散，也能死而瞑目安心投胎去了。

但是配冥婚配到神灵头上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一般来说，人真的想给神灵挑个对象，都会绞尽脑汁地从各地搜个无主的厉害女人配给神仙，又或者是直接编排几个女神仙的故事，他们相信只有这样卓越的女子才能配得上神灵高贵的身份。当然还有给男女神仙编故事配对的，给民间狗血夫妻捧成神仙的。

总之就是才子佳人的高配版，甭管什么神仙，到了这群人的嘴里都得连成一对。

不过在这个梦里，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才会死了让神灵念念不忘，甚至还用神力阵法留住魂魄，只求令其嫁与自己？

柳序青想了半天，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他这两天要吃少了又开始做一些没逻辑的怪梦。不过只要不特意去想，就不会有那么恐惧。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颈间，想要去捞什么。

可惜连空都没扑到。

因为他附在人家姑娘身上了，动不了。

第三，就是这三位晃眼的纸扎人姑娘嘴上敬重她们嘴里的“大人”与可怜的被配冥婚的新娘，实际上该摸的鱼一个没少摸，叽里咕噜说了半天，还是没把柳序青的头发弄好。

时间被拉得极长极长。

长到柳序青的眼皮再次重了起来。

纸扎人姑娘们终于绾好了发，开始将珍珠步摇点翠金钗一件一件地往柳序青头上招呼，头上的重意越发地明显，压得脖子连着一整块肩颈酸痛难耐。

或许是“代入”新娘子久了，柳序青也受到了一点影响，悬着的心早就落回原处，并鬼使神差地升起一丝雀跃的怯意。

镶满宝石的凤凰金冠冠到髻上，与满头的配饰相互映衬，极繁极美。

姑娘们大功告成，乐得取过盖头，细细地盖到柳序青头上。

视线被剥夺，只剩下沉沉的红。

与此同时，柳序青听到了钟表声。

老摆钟发出三下深沉的金属撞击声，悠远绵长。

时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