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前面还有些路程,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一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来到轿子旁,好像一位真正温柔体贴的丈夫在关心自己的妻子。
呵,谁家好人会这样对自己刚娶的老婆?
柳序青暗暗嘲讽,意识却在听到这话没多久就昏沉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轿前封住的门被拆来,男人搀着柳序青,领着人踏着酸痛的小步下轿。
风再次卷过。
有东西阻住了柳序青的步伐。
柳序青脚步一顿,转着僵硬的脖子低头。
那是一张纸铜钱。
地上,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洒满了纸钱,风划过,有些就在地上打起低低的旋儿。
红色的长毯上,望不尽的纸钱。
没有什么场景比这还要惊悚诡异了。
与此同时,他封闭了太久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哭声在四周响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起彼伏,撕心裂肺。
听得他心中一阵发酸。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哭声他越听越熟悉,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大概是在之前去过的某些长辈亲戚的葬礼上吧。
那些人有亲人有朋友有爱人有后代,被不计其数的人惦念着,离世当然会有许多人难过。
至于他,没人要没人喜欢,死了估计只能孤零零地在家里停两天尸,等到过两天温度上来了,微生物开始上班,散发出一些不妙的气味后,才能勉强让别人有个印象。
当然,一是吓的,二是恶心。
哭是听不到了。
哭声连绵不绝,不知道是在哭嫁还是在哭坟,吵得慌。柳序青有些累了,实在不想再多折腾,干脆放空自己,任凭梦境发展。
冥婚好像除了阴一些,其余和正常的婚礼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古典婚礼,无非就是拜过天地高堂,再对拜、送入“洞房”,新郎官在外面宴宾客,新娘子在婚房等新夫。
婚房里也有一股焚香气,也许是被这气味泡久了,柳序青竟然有些习惯了,精神上的疲倦扫去不少,紧张与不忿的情绪也跟着远去,只静静地坐在婚床上,等着自己的“丈夫”来揭盖头。
像一尊精致华美的木偶。
照理说,梦总是无厘头的,即使会与现实有关联,但也总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刚刚被纸姑娘“送入洞房”时,他无意中瞥到摆满婚果的案上还摆了一样东西,是摆放的物品中唯一和他一开始待的那个梳妆的地方不一致的。
是一尊灵位。
死人的灵位。
他肯定地想。
是这具尸体的主人吗?
莫名的,他总觉得这个灵位似乎在哪里见过。
并且不该是这样摆的。
它的旁边应该还有一个牌位才是。
柳序青胡思乱想着,外头宾客的声音逐渐小了。
“嘎吱”一声,新房的门被推开。
男人从案上捞过喜杆,轻轻挑开婚床上妻子的盖头。
!
“滴、滴、滴。”
同事的电子手表发出整点的提示音,柳序青从梦中猛然惊醒,冷汗起了一身,他捂着胸口,无力地喘着粗气。
他刚刚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附身到一具尸体上,成了嫁给神明的新娘子。
在梦境的尾声,神明掀开盖头,他抬起头,想要去看神明的脸。
他不该去看那张脸的。
这是他做这么久与现实相悖的梦以来,第一次在梦里看到现实中的人的脸。
而这个人是他的男朋友,他的爱人。
纪明潭。
柳序青的大脑飞速运转,理智逐渐回笼,而更恐怖的东西浮上心头。
不。
不。
他梦里真的是附到哪个女人身上了吗?
可是在纸扎人给自己梳妆的时候,他明明看到了镜子里的人长什么模样。
只是他的意识刻意在回避真相,因而梦里昏昏沉沉,一直看不清真相。
比寻常女性要壮硕许多的身形,比纸扎人姑娘要大出不少的手,以及那张化了淡妆依旧能看出原本轮廓的……
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