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类真的有潜藏在基因里的生物本能,科学玄学都讲不清楚,流淌在族群的血脉里成千上万年,在主体碰到极端危险的时候发出微弱的警报,甚至控制思维,一遍一遍告诉主体不要去做某件事,不要靠近未知。
纪明潭就这样静静看着柳序青,没有动作。
明明还有几分钟就要出门了,他现在却完全不着急了一样。他看出柳序青在犹豫。
在犹豫什么呢?
目光越过柳序青,投向他们的房间。
他们在这个房间里相伴了近三年,里头所有的装修陈设都是按照柳序青的喜好来设计的。柳序青很聪明,上大学时虽然孤僻,但是成绩总来没掉出过专业前10%,奖学金虽然拿不到特等,但是一等二等还是易如反掌的。他真的很会巧妙地利用那些狭小的空间。
譬如在某一个四面八方被封死的“假抽屉”里,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把水果刀。就连纪明潭一开始都没发现,直到后面在这上头吃亏了才长了记性,然而他太低估柳序青,并不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结果就是被这家伙接连耍了很多次。
“青青,乖乖吃药,待会儿还要上班呢。”纪明潭收回目光。
“哦,好。”柳序青回过神,将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温水把药咽下去。
淡淡的腥味在喉间蔓延开来,柳序青皱眉,又抿了两口水。
“那我出门了。”纪明潭奖励般轻啄了柳序青的唇,“早餐在桌子上,记得趁热吃。”
纪明潭关门前,柳序青在门口叫住了他,然而当他问柳序青怎么了时,柳序青又说不出话,只是扒着门沉默地对着纪明潭看了又看,才缓缓开口,小声问询:“我可以给你拍张照吗?”
“当然可以。”纪明潭应得自如,没去问柳序青缘由。
害怕耽误了纪明潭上班,柳序青飞快地掏出手机,调出后置给纪明潭拍了一张,道:“好了,快去上班吧学长,不要迟到了。”
门就这样开着,柳序青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抓着手机,看着纪明潭进电梯。
电梯运行的声音过了很久,柳序青才像在水里屏息太久骤然浮出水面的人,猛地喘过一口气,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他关上门,快步跨进卫生间,然后调出微信聊天界面,点开备注为“zq”的聊天框,发了两张照片过去。一张是刚才给纪明潭拍的照片,另一张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拍的第一张照片。
“周琴哥,这是我一个朋友,你能帮我看看吗?”
发完消息后柳序青就避如蛇蝎地退出了微信界面,下一秒,通知栏弹出消息,柳序青的手指悬在手机主界面上许久,最终还是没点进去看。
算了,还是等到了公司再说吧。
安慰完自己,柳序青才重重松了口气,力气耗尽了似的支不住身体,只能撑着洗手池。手机被丢到一边,他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捧冷水往脸上扑,被香气熏得发晕的脑子逐渐清明过来。
手机屏幕还亮着,他撇过头,看到了“电话”的绿色图标。
他猛然想起,他早上是想打电话给奶奶来着。
可是接连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打通。电话那头一直说他打的号码是空号,他核对过备注,核对过号码,都没有出错,他也考虑过长时间没有充话费被注销卡号的可能,但他清明节才和奶奶通过电话,哪怕是刚打完没多久就停机了,也不该这么快就注销号码。
这不合理。
被压住的恐慌又一次迸发出来。柳序青很爱胡思乱想,如果一直联系不上人就会担心,把各种坏的可能都想遍了,生怕出现什么意外夺走自己身边重要的人,尽管每次都是虚惊一场,可他还是控制不住瞎想。
他甚至连手都没擦干,慌慌张张地就夺过手机,按下绿色图标。
拨号界面展开,他咽了咽口水,想起老家好像还有座机。
八位的号码拨了出去。
拨号的声音被无限拉长,细微的电流音刺进耳膜,柳序青愈发心慌,空出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衣角。
好在这次电话通了。
柳序青刚要问候林兰芳,听筒里就先一步传来女人的声音。发出声音的人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个字像是在嘴里颠来倒去嚼了千万遍,很明显的颤抖和惊恐,又混杂了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喂?”
不是林兰芳,但是却有种莫名的熟悉,记忆仿佛被无情翻搅,从深处挑起蛛丝马迹。
柳序青如遭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