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柳序青没工夫去纠结这些了。
春日的夜晚还是很冷,尤其现在下了雨,又更加湿寒刺骨,他穿着一身单薄的衣衫,手里死死捏着手机,歪着头,红着眼睛看纪明潭。
柳序青举起手机,声音哑得可怜:“所以你喊我来河边,就是为了通知我,你要和这个女人结婚了?”
纪明潭站在晦暗处,打了一把伞,没有讲话,柳序青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她知道你有男朋友吗?”柳序青又问。
对面的人依旧站在原地,不曾回应,如同一尊木偶,无悲无喜。
泪水成串的往下落,和朦胧的雨雾一起,浸到脚下的泥地里。
柳序青扑到纪明潭怀里,闹着打他,男人手里的伞在争执间被甩飞,纪明潭终于有了动作,他伸手制住柳序青的肩,正色道:“序青,序青,你不要哭,你听我解释……”
柳序青抬头,泪眼婆娑,恨恨道:“解释什么?解释你一直在骗我?解释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男人?还是解释你和那个女人只是逢场作戏?那我呢?我又算什么?可无论是哪种,不管是骗她还是骗我,我都觉得恶心得要命,你就是个人渣!纪明潭,你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下子吐出那些话后,柳序青好像骤然失了力气,意识也眩晕起来,只无奈低喃:“我刚见你的时候,你明明不是这样的……”
时间过了很久,又或许没过多久。
柳序青耳畔响起似有若无的水流声,紧跟着的,是一阵香火气,温暖祥和。
纪明潭的声音变得渺远,柳序青在他怀里,却觉得他说的话都听不真切了。
只断断续续听到一些低语。
“从来就不喜欢男人,是你非要闹……”
可你也同意了呀。你不喜欢,不同意就行了。
为什么到头来还成了我的错呢?
“幼稚……不成熟……”
我知道,所以我已经在努力地改了……我们的房租我从来没有少过,家里的卫生都是我在做,我真的已经在学习了。
“……是男人,要成家,要传宗接代,要一个孩子……”
……对不起。
“序青,我真的,没有办法做到爱你。以后找一个爱你的人吧。”
柳序青抓住了纪明潭的胳膊:“可是我就是喜欢你,除了你,我没有办法再喜欢别人了。”
“那……”纪明潭顿了顿,反手拽住柳序青的手。
风瑟瑟地吹,雨潇潇地打。
河岸线升高,有东西翻涌上来,散发着腥臭。
与不易察觉的香气。
“那就下辈子吧。也许下辈子就有人珍惜你了。”
纪明潭淡淡回应,然后猝然拖着柳序青往湿滑软烂的河岸一搡——
“扑通!”
雨寂寂落下。
水雾更盛,腥香更浓,世界好似泡在虚幻之中,如蒙薄纱。
“呼——呼——呼——”
掉进去的人被淤泥攀附纠缠,拖拽着往下,直到没过头顶。
巨大的涟漪被雨盖下去,又成了无伤大雅的小涟漪。
既然不爱我,既然欺骗我,既然愚弄我。
那你先去死吧。
柳序青惊魂未定,愣在原地。
农村的灯关得早。
天地之大,目之所触皆是无边漆黑,只有他这一处还有微薄的光亮。
似乎缓了很久,柳序青才回过神,一步一步离开原地。
转身投向黑暗。
“啪!”
老旧的日记本掉在地上,发生一声巨响,柳序青从恍然梦中惊醒。
他下意识看向四周,发觉老家的房间里被他翻得杂乱一片,之前看到的喜糖盒更是深埋到杂物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