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对啊。
那又怎样呢?
即便人类在梦中明白一切,等醒过来后,一切都会忘记的。
现实那样痛苦绝望,怪物相信,祂的青青一定更愿意沉浸在永远幸福的美梦中。
“你凭什么会这么想?”柳序青歪了歪头,轻嗤一声,像是在嘲笑怪物的天真,“我们俩互相折腾了多久了?嘶,三四百次有吧?”
“四百四十四次。”怪物贴心地提示。
“嗯哼。”柳序青点头,又掰起手指,“被捅死,被活剐,被剁烂……啧,我真该去翻一翻满/清十大酷刑,看看还有什么好酒好菜能招呼给你。毕竟你好像看起来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巢穴里凭空出现一张椅子,怪物好整以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到膝上,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柳序青,语气却好像真的在向人类虚心求教一样。
柳序青仰头。
大大小小珍珠似的眼睛洒落在干燥柔软的兽皮毯子上,散发出莹润的暖感,忽明忽暗,有如跃动的烛火。
那些光映在柳序青脸上,把本就昳丽的脸衬托得更加不可方物。
他自知怪物爱极了这副皮囊。
于是撑在毯子上,支着被弄得酸软无力的身子,蛇一样往前探。
凤目赤黑如墨,映出不可名状的一角,人类勾唇,热气喷洒到怪物的脖颈上。
如果有人在场,大概会以为是柳序青想要去亲他面前的男人。
事实也确实如此。
柳序青啄吻着怪物,一路向上,纤细的颈子伸直了,引颈就戮般,直至目光与怪物齐平。
他本来就累得不行,这点动作近乎耗尽他剩余的力气,他细细地喘,话讲得极慢。
绯红的唇一张一合,吐出极尽恶毒的话语:“我讨厌假货呀,尤其是像你这样没有自我的,只能寄生在别人皮囊下摇尾乞怜还妄图取而代之的假货。”
蝶翼般的眼睫扑闪,衬得主人的神情天真烂漫。
怪物的呼吸忽然重了。
人类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就要躲,却被怪物抢先一步,滑腻的触肢卷起系着链子的脚腕,强行把人拖到自己怀里。
“你,你放开!”
满是锋芒的伪装一戳就碎,人类无力地乱蹬乱踢,还是挣脱不了分毫。
信香溢散,比现实里那种似有若无的香水要来得浓烈千百倍。怪物的气息会诱导其配偶进入潮期,把不听话的配偶神智都搅散,期间脑子里只剩下讨好和求爱。
“你不能这样对我……”柳序青的声音里带出一丝泣意。
他的记忆在梦中恢复得七七八八,几百次的针锋相对让他逐渐摸索出一些可以制衡怪物的方法,基本百试九十九灵。
剩下的一就是怪物的信香。
不知道是哪一次出了些问题,让他对那个气味产生依赖性。一开始只是大量吸入会崩溃,毫无理智地求/欢,但到了后面,哪怕闻到一点都会发软,更不用说此刻怪物释放的量已经远比最开始的都要多。
他这次要多久才能从这场梦里醒来?
不……
“我错了……我错了……”柳序青红着眼睛,乖巧的猫儿一样去吻怪物,去勾怪物的舌,完全不在意祂人类的脸在听到他的恶语后融化成漆黑湿黏的流体,上瘾一样舔进怪物的口器,讨好地吞进长舌。
不要用那种东西。
我害怕。
我不想变成只知道寻求欲望的野兽。
柳序青用意识哀求。
怪物默然。
人类的理智已经失去了大半,不自觉地黏到配偶身上,一秒钟也不愿意剥开一样。
因而他并不知道,四散在各处的珍珠纷纷滚过来,激动地颤抖,闪烁,似乎极其兴奋的样子。
“可是你不是说,你最想要的是爱吗?”
“我把爱给你了,你不要。”
怪物困惑,试图变成柳序青喜欢的模样。
然而肢体面容长到一半,软在怀里的人类就发出不满的哼哼,似乎不满配偶的变化,哭着摇头,又去蹭祂没来得及收的触肢。
像是哀求祂不要变回去。
他究竟喜欢什么呢?
有一瞬间,怪物闪过不如就这样算了的念头。
“青青,你究竟喜欢什么呢?”
早上,纪明潭坐在餐桌上,看着正大快朵颐的柳序青。
他昨天睡得应该还不错,整个人身上散发着似有若无的餍足气息。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柳序青停嘴抬头,有些不解,但依旧给出爱人坚定的答案,“当然是喜欢明潭呀,喜欢那个在大学里带给我许多快乐的学长。”
“嗯。”
纪明潭点点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