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只是一具尸体呢?
眼前的人说自己为爱人所抛弃背叛,那么,气急败坏的他,在胡闹推搡之余,不慎将失信的爱人推入河中,河水随着不停的雨上涨,吞没了罪行。
如果自己的梦是一场连续剧,那他之前在梦中翻看的那本日记本,未尝不可以是他现在所看到的“柳序青”与“他的纪明潭”的真相。
一个人误杀了自己的爱人,所以走投无路,寄希望于飘渺的神明,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序青忽然生出玩味的心理,他一面感同身受,代入眼前这个惨遭背叛人,心中慌乱悲愤,恨意与恐惧冲昏了头,也幻想着虚幻的神明能听到自己的祈愿,一面又脱离在外,只做这个故事的过客,想着看完这一切就等梦醒。
回到属于他的现实去。
他的现实……
柳序青想着,思维忽地有些钝了,梦做得太多,他好像也记不清自己的现实该是什么样子了。
反正大概,应该就是每天和纪明潭给资本家当牛做马还房贷车贷,闲下来就回家看看奶奶,再偶尔和那个女人,还有她的宝贝儿子联系联系,如此这般,再好不过了。
然而面前这个“柳序青”终究没有弯下腰。
男人鬼魅一样,在二人无知无觉的时候出现在跪倒在地的人身边,撑着伞。
伞面倾斜,风雨全都被阻挡在外,男人擎着笑意,抚上身下人的肩头。
“青青,我们回家吧。”
“柳序青”的动作僵住了。
被自己亲手推下水,淹死在河里的人,即使是自己求来的,但真的出现在眼前,谁知道他是死而复生而前来索命的厉鬼?
跪在地上的人打起颤,恐惧快把他填满了,泪水决堤似的涌下来,半边身子都软了,无力倒在男人腿上。
男人微微低头,轻笑一声。
站在柳序青的方位,他只能看到怕得快发疯的人类,而男人是怎样的神情,他是看不到的。
到底是一如往昔的温柔,还是凶相毕露厉鬼索命?
柳序青忍不住再后退一步。
一个不留神,只听“啪”的一声,凹下的小坑污水四溅,柳序青心惊,就看见男人的头动了动,抬眼,叫他看见了金色的兽一样的瞳孔。
噩梦。
噩梦。
被关在黑暗中与怪物强行交/媾的噩梦再次浮现在眼前,胃里翻江倒海,柳序青猛地干呕,目光完全不敢看到两人在的地方,伪装的冷静淡漠理智顷刻间灰飞烟灭,他急匆匆地转身,发了疯似的一头砸进浓白的迷雾中。
而夹杂着腥味的香火气越发浓郁,他在迷蒙的雨中狂奔,热气从不可言说的地方升腾而起,逐渐蔓延至全身。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高热烧得他全身无力,而湿黏冰冷的东西贴心地缠过来,绕上他的脚腕。
四周的景象变了又变,雨停下,水声也远去,地上满是污泥的碎石路变成干燥的毯子,上面眨着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眼睛。
男人的脚出现在他眼前,他瘫坐在毯子上,抬头,看到被男人扛在肩上的人。
和自己一样的脸,头发却不像刚刚那个“柳序青”那样短,而是已经留得极长,已经长到可以挽起复杂的发髻。
就像古代新婚的妇人。
柳序青眨了眨眼睛。
而后天旋地转,再睁眼时,旁观的灵魂终于回归,男人将他肩上放下来,宽大的手在他颈间滑动,呷呢地抚摸他的喉结,然后猛地用力。
“呃!”
空气骤然被剥夺,喉间的挤压感愈发明显,柳序青瞪大了眼睛,手挣扎着去打眼前的男人,然而对于男人来讲,柳序青的反抗和蚍蜉撼树没什么区别,完全影响不了他的动作。
熟悉的信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不知道是被掐得窒息了,还是又被配偶的气息夺去了理智,柳序青的挣扎逐渐慢了,眼里蒙上一层雾气。
他不由自主地低吟了一声。
男人嘲弄般哼笑一声,凑到柳序青的耳边。
“总是挣扎做什么?这不都是青青求来的吗?我不过是满足了青青的愿望,让青青求仁得仁。这么多次了,还是不懂事,偷学到的东西倒是不少,都已经能让现实中的青青入梦,作戏给自己看了。”
“我恨你。”失去挣扎的人清醒一瞬,恨恨地看过去,咬牙切齿,“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我杀了他,大不了偿命就是,至于你,假货就是假货,永远成不了真的,况且你折磨我,羞辱我,还妄想成为他,真是可笑!”
“嗯,我知道。”“但那又怎样呢?”
柳序青从漫长的梦里醒来。
梦境杂乱无章,意识回笼后已经记不得太多。
他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男人敲门进来了都没注意。
目光与纪明潭相接的一刻,柳序青忍不住打了个颤,甚至下意识做出往后缩的动作。
男人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走过来,服侍大少爷一样伺候着柳序青起床,吃饭,上班。
直到人已经到公司了,久违的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冰凉的手脚逐渐回温,柳序青才有了从大梦中恍然苏醒的实感。
“我去,周琴进ICU了!”
不知道谁在办公室里大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