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蜀郡长街上张灯结彩,来往行人皆以假面示人,随时随地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今夜便是一年一度的蜀郡祈福节。
相传蜀地曾有大旱,当地的村民身着羽衣、头戴鸟面,起舞祭神以得甘霖,后来前朝大兴水利,干旱不再,但这传统依旧被延续下来,于是每到六月廿七,蜀郡人民纷纷戴假面,走上街,尽情歌舞。
武林大比进行到第三日时,便赶上了今年的祈福节,任瑾虽说在君子道修行这些年,但都忙于日夜勤练,以至于一次也没有参与过,所以他说什么也要赶上这一次,到处邀人一同前往。
但贺怀安身为大弟子,大比这些天忙着处理诸多事宜,实在抽不出身,而他的谢师姐和任师兄比完就都跑没影了,不知所踪。
任瑾把目光锁在江周二人之上,嘿嘿一笑:“就你们两个了!”
江之窈、周远山:“?”
好在有江之窈和周远山这两个大闲人,任瑾拉着二人就去凑这个热闹,但这热闹实在过于热闹,人山人海的,几人不多时便走散了。
长街之上挂起各色各样的灯笼,绚丽非常,那投下的光影跃动在形形色色的面具之上,一切都似如梦如幻。
为了方便寻人,江之窈把面具摘下,到处张望,偶尔也喊上一嗓子,见得不到回应她也就罢了,索性自个悠哉逛起来。
她不大会跳舞,于是一路上拒了许多邀约她的人,最后寻了处小茶摊,歇歇脚。
江之窈忽而看见不远处,有一中年男子一手提着诸多耍货,一手牵着小童,而那小童手里还拿着根糖葫芦,吃得格外开心。
今夜繁闹,多有亲朋相伴、好友相聚之景,皆其乐融融,江之窈不免想到了老头。
老头对她很严格,时常在她扎马步时,持着一根藤条吓她,虽然每次她一哭老头手忙脚乱就用糖哄而糖又卡住她……
老头还会举她坐于肩上,走遍兆冥山的每一处,虽然经常突然飞奔起来吓哭她……
老头不让她下山,但总会从山下带来许多玩意儿和糕点给她吃,虽然也不太好吃……
老头还会亲自缝制衣服给她穿,虽然那些衣服又丑又大完全不合身……
可她还是想兆冥山上的练功的日日夜夜、玩闹的日日夜夜。
她想老头了。
也不知道老头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会不会也在想她?
江之窈心下忽感落寞,缓缓低下头。
下一秒有一木盒横在她的眼前,只听得咔哒一声,那木盒竟是以花瓣绽放之样旋开,而里头放着许多油纸包的糖。
多新奇!
她眼睛一亮,抬眼侧看,是戴着青面獠牙兽面的周远山。
周远山此时把那青面獠牙的面具缓缓摘下,朝她歪头一笑:“我看你盯人小孩糖很久了,这么馋?”
其实周远山一路找来时,很早便发现江之窈坐这儿了,还特意折返回到路过的摊子上,买了个怪物的面具,想吓她一吓,可等他走近时,却听到了江之窈那一声轻叹。
周远山是头一次见到江之窈这副落寞的模样,毕竟自打认识她以来,江之窈永远是那么开朗欢快,那向上的拼劲和韧劲,像株长在峭壁之上的崖柏,尽显蓬勃的生命力。
他这一时间倒手足无措起来,他不知如何宽慰才好,正踌躇上不上前去时,忽而想到师傅曾哄他时的惯用伎俩——木盒花开。
自鲁门里仓促出逃,他什么也没带,只贴身留着这木盒,毕竟,那是师傅最后做给他的东西了,师傅以后……也不会再给他做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江之窈接过木盒,却不是吃糖,只顾着找旋开的按钮在何处。
“在这。”周远山话落,随即伸出手来,掌心覆在江之窈的手背上,指尖推着她的指尖,引她摸到木盒后侧,轻轻一按。
那木盒花又慢慢合拢。
他们凑的很近,周远山微微低眼便能看见江之窈直视前方目光,专注、好奇、又满是欣喜,而她乌黑的长睫也随着呼吸微颤着。
两手交叠的温度,似乎是一瞬间漫过了周远山的臂膀,攀升到了他的两颊,周远山轻咳一声,忙收回手:“走吧,我们去找任瑾。”
“好!”江之窈跳下椅子,“这个木盒挺好玩的,你卖给我吧。”
周远山弯了弯眼:“这点小东西,周某还是送得起。”
“好啊。”江之窈笑嘻嘻地抱拳,打趣道,“那就谢谢周老板啦。”
“你两个在这呀!让我好找!”远处传来任瑾咋咋呼呼的喊声,他一路小跑而来,“快快快,待会要放烟花!!我们快去找个高一点的地方!”
三人遂去登高,随着烟火窜上天际,漫漫无尽的黑夜顷刻间明亮,诸多颜色的交错,宛如一幅独属天的艳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