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堂内,方少婴将折扇狠狠拍在桌上,“下个月就是宗门大比,你这时候提出去自守藏书阁,未免太过于任性!”
“师叔,南山优秀的弟子有很多,少了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方逐清声音平静,但目光十分坚定。
方少婴太了解这个既是侄女又是徒弟的性子,凡是认准的事,就一定要去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也不会认输。
就跟她的母亲一模一样......
钟离骁沉默不语,一旁坐着的几位长老一言不发,面色沉得可怕。
藏书阁地处北山,包含整个宗门所有的典籍古书,前段时间因房梁年久失修,不幸坍塌,损失了不少上古典籍,如今正是需要修复的时候。
这种事情自然有专门负责修复典籍的弟子完成,身为南山掌门的亲传弟子,方逐清被方少婴包括在内的众多长老寄予厚望,希望她能为宗门争光。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方少婴气得险些捏碎了茶杯。
方逐清抚了抚鬓角,假装虚弱道:“近日,我的灵力不稳,恐怕难担大任,若是在宗门大比中不幸失手,只怕会给宗门丢脸,师叔还是另派他人参加吧?”
前世,她顺利拿了宗门大比的第一名,不久后当选了无尘剑宗的下一任宗主,最终身体被占,惨遭夺舍,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她并非没想过,会不会那人不希望她当上少宗主,才对她痛下毒手?
重来一世,她依旧在明处,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刻意避开跟前世的一样选择。
同样,这次宗门大比,她不能参加。
自守藏书阁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去了北山既能接近湘循仙子,又能避开青萝,一举两得。
“你——”方少婴放下茶杯,查探她的灵力,发现确实微弱不少,打量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语气缓和几分:“罢了,先养病为主,待会儿本座派两个医修过去给你瞧瞧。”
“至于旁的,待你痊愈之后再说吧。”
“多谢师叔关照。”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方逐清自请去藏书阁修复典籍一事的消息很快在宗门传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任性,也有人说她是南山叛徒,要知道北山是湘循仙子的地盘,两个掌门素来不对付,她的这一行为无疑是打了南山掌门的脸。
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跑去为他人做嫁衣,换了谁能不生气?
偏这位舆论中心的当事人不以为意,哪怕外面吵翻了天,方逐清还在悠哉地在听竹轩荡秋千,顺便指点千韵干活。
“千韵,我就这么点宝贝,可别给我养死了。”
千韵哭着一张脸,搓了搓手上的泥巴:“逐清师姐,你今年又种这么多?”
这满院子的铃兰,换土得到什么时候?
方逐清比了一个数:“三倍。”
千韵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那我去把弟弟叫来,这样我什么都不干就能赚个差价,简直太爽了!”
师姐真大方,三倍的灵石她存一年都存不下,别说换土了,就算吃土她和弟弟也是愿意的。
千韵风风火火地去找千莳,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连走路都带风了。
半路上碰到叶寻舟,吓了一大跳,警觉道:“叶师兄是来寻逐清师姐的吗?”
“嗯,她在里面吗?”
“在......”未等千韵说完,叶寻舟已经大步迈了进去。
千韵噗嗤一声笑了。
最近传言愈演愈烈,最离谱的莫过于,逐清师姐嫉妒青萝师妹跟钟离师兄走得近,转身投入叶师兄的怀抱。
这件事不仅在修真界传开了,甚至还登上了修真小报。
当然,她是绝对不会说修真小报的内容,其实是她自己编的。
叶师兄该不会真的信了,师姐是为了他去北山的吧?
这下有好戏看了,她迅速掏出传讯符纸,给千莳传话:
有钱,好戏,速来。
一进院子,叶寻舟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门口的地皮被人翻新过,原本垂头丧气的铃兰几乎要埋进了土里,看起来命不久矣。
“方逐清,你就这样照顾你的花?”
方逐清半眯着眼,没起身:“比不上你,回春草养了十年还没开花。”
叶寻舟嘴角抽了抽。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拌嘴互呛的时候。
方逐清突然觉得,这种吵吵闹闹的感觉也挺好。只盼望斩念剑能早日铸造完成,不再让叶寻舟生出心魔。
叶寻舟也没见外,寻了个离她不算远的位置坐下,“怎么,这次不想拿第一?”
方逐清倏地睁开眼:“修复古籍是整个宗门的责任,爹爹不在,我要以身作则。”
“你想好了?”叶寻舟面色变得古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总有种生人勿进的疏离。
他的身形高大,坐在她身前,甚至有些轻微的压迫感,他说:“那天比试,我没有放水,你赢得堂堂正正。”
这是何意?
她不参加宗门大比,这样不是更方便他去争第一吗,为何会露出这种失望的神情?
方逐清茫然地眨眨眼:“想好了。”
“不后悔?”
“不后悔。”
“随便你。”叶寻舟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离开的时候,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南山第一不去,那我这个北山第一,也不去了。”
方逐清还不懂他为何会这样问,直到搬去北山的藏书阁后,终于理解了那天叶寻舟为什么会是那个表情。
藏书阁只有一间后院可供人居住,而她搬进去的那间屋子,与叶寻舟的观云居只有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