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寻舟倚在树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少女狡黠的笑颜。
如她所言,方逐清根本不会跳舞,甚至四肢算不上协调,不是左脚绊了右脚,就是右脚绊了左脚。
不用想也知道叶寻舟现在一定躲在树后偷偷笑话她。
可大家身边都有人陪,只有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方逐清努了努鼻子,她才不是关心他呢!
她只是想看看他笑话而已。
思绪百转千回,方逐清提着裙子跑到叶寻舟面前,拉住他的袖口:“别光笑我一个人啊,你也来,我不信你跳得会比我好。”
叶寻舟看向她伸出的手,他知道她的心并不属于自己,即便拉着他也不过是想找点乐子,就像之前的每次一样,高兴时陪她玩玩,不高兴时弃如敝履。
可他还是伸出手,没有听话地由着她牵住,而是顺势下滑,与她十指相握。
他想,只要能离她近一点,做什么都可以。
强压住上扬的嘴角,他说:“方大小姐能文能武,还怕区区一舞?”
“少废话,你是不是不敢?”方逐清对这细微的动作浑然不觉,两人手牵着手,奔跑在月色浸润的山谷下。
如同十多年前的那个上元节,少男少女穿梭在林间,压不住心跳声的,是身后是绚丽的焰火。
另一边,钟离骁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下,注视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看见方逐清朝叶寻舟扮了个鬼脸,又变出几个小火人在叶寻舟的身上撒欢打野,留下几个灼烧后的洞口,灵动的眉眼、活泼的神情,都是他从未体会过的。
叶寻舟看似不耐烦,总避开她的火灵攻击,可他的嘴角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过,钟离骁心里很清楚,如若他真的讨厌,是没有人可以近他的身的。
他们两个,一个在闹,一个在笑。而他呢?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可明明有婚约的是他自己。
“师兄。”闻得一声轻唤,身轻如燕的少女踏着月光走来,替他披上外衣:“夜里风大,师兄小心着凉。”
“多谢师妹。”钟离骁并未点明修士几乎不会生病着凉一事,而是接下了青萝的好心。
青萝担忧地望着他:“师兄,逐清师姐是不是因为我才疏远你的?”
钟离骁淡淡道:“师妹多虑了,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我们,这个称呼听起来还真是刺耳呢。
青萝攥紧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这些时日她为了完成任务煞费苦心,百般讨好,可到头来换来的不过是钟离骁的一句“我们”。
她不甘心。
天色渐晚,钟离骁收回视线,可心口却不受控地绞痛,这些年每每心疾发作时都会如此,只有北冥氏的血脉做药引才可缓解。
为了保住他未来的家主之位,父亲下令严禁任何人提起此事,故而除了青萝以外,无人知晓他的病情,就连与他有婚约的方逐清都不知晓。
青萝平复好心情,抬眸道:“师兄可是心疾又发作了?”
“无碍。”钟离骁面色苍白,额角渗出不少虚汗,摇摇头:“钟离氏亏欠北冥氏太多,恩情无法偿还,从今往后,你无需再为我做药引,青萝,你有自己的人生。”
“我活着的意义,不过就是想救师兄你。”青萝的指尖搭上他虚弱的脸,靠在他的耳边呢喃:“我母亲为钟离氏做了一辈子的药引,她去世后,能救你的只有我了。”
“师兄,你可以尽情地享用我,只有我的血可以救你,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钟离骁眉心微动,隐忍不语。
青萝谆谆善诱:“师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我会去跟逐清师姐讲清楚,你对我好不过是有愧于北冥氏,真心相待的只有她一人。”
钟离骁视野越来越模糊,缠绵多年的心疾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不可抑制地吐出一大口血,可北冥氏不该成为钟离氏献祭的牺牲品。
北冥夫人无辜,青萝也是无辜的。
他推开青萝,用内力压制,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难看,压下喉头的腥甜:“多谢小师妹。”
“时辰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赶路,早些回去吧。”
青萝的手停滞在半空,注视着钟离骁离去的背影,缓慢收回,竭力维持的温柔面具破裂消失。
又是她又是她!
为何她努力这么久还是无法取代方逐清在旁人心中的位置?
如果……方逐清能消失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