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吗?”方逐清重复一遍,看着他不肯转过来的侧脸。
梦里那个傻乎乎跳下陷阱的笨蛋,跟眼前这个故作冷漠的少年重叠在一起。
“可是……”方逐清用小指勾住他的袖口,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弯唇道:“我的梦里有你呢。”
……
叶寻舟不知道方逐清梦到他什么,保不齐跟之前一样,不是梦到他死了,就是别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所有的不痛快都来自于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垂下头,看着搭在自己袖口的手,素白的掌心一翻,露出一块桃花酥。
方逐清解释道:“下山之前,我特意回了趟南山做的。”
她本意只是想准备一些食物,一旦结界中无法动用灵气,他们就会跟常人无异,及时补充体力,以备不时之需。
粉色的桃花酥小小一枚,花蕊部分点缀了几颗铃兰。
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黄昏,那时候,他还不是北山大师兄,只是湘循仙子收留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
那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其他同门每逢旬假都有家人来接,而他只能缩在观云居,没有华丽的衣裳,也没有会哄人的本事。路过的同门窃窃私语,他扯了扯洗得发白的外袍,像只阴暗的老鼠,窥视着别人触手可及的太阳。
后来,有人给了他一块桃花酥。
她说,只是做多了吃不完,反复强调不是特意来送给他的。
从南山到北山,修为低的弟子御剑要一个时辰。他当时信了,或者说,不敢不信。
那现在呢?
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
叶寻舟觉得方逐清变得很奇怪。
不再挑衅,不再嘲讽,整天笑眯眯的,还开始送他东西,就好比现在,他走到哪她就跟到哪,时不时还冲他弯起眼睛笑。
心头那一点刚泛起的柔软,立刻被警觉碾碎。
有诈,绝对有诈。
他想看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猛地停步转身,刻意皱起眉,压沉声线想吓退她。
可方逐清只是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像只迷路的小蝴蝶。
他忽然就泄了气,远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可仔细一听,又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
他抬手,胡乱遮住她的眼睛,把她的脸捏得像个变了形的面团。
“叶寻舟!”方逐清终没忍住给了他一拳,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脸:“你是三岁小孩吗?”
他愣了一下,满意地松开手,对自己这份“杰作”颇为得意。
*
离开密林后,两人并肩走着,由玄鸟带路,来到一个陌生的山村。
村民们有的拿着红绸,有的拿着红纸,忙前忙后张罗着,一看就知道在办喜事。
疑惑之际,手镯忽地震动一下,方逐清听到久违的小符声音:“宿主,我终于钻进来了。”
她偷偷瞄了叶寻舟一眼,把手镯藏在袖口。
零落的桂花落在她的肩上,香气铺天盖地袭来。照理来说,如今并不是桂花盛开的季节,也就意味着,他们仍然在结界中。
办喜事的人家门前铺着长长的大红绸布,敲锣打鼓的送亲人员身穿红衣,一个个脸上皆洋溢着喜悦的神情。
院子里张灯结彩,到处挂上大红灯笼,往来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是她熟悉的学宫弟子。
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但她没在意,一颗心始终不上不下地吊着,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方逐清茫然地眨眨眼,抬头,对上一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叶寻舟指了指门口挂着的匾额,脸色发黑,阴阳怪气道:“原来方大小姐梦里都惦记着成婚。”
匾额上四四方方的大字“方府”,刺得人睁不开眼。方逐清干巴巴笑了一下,莫名不敢看他的脸,道:“也许是同宗也说不准?”
小符的声音压低了些,及时提醒:“宿主,这个结界好像会投射控梦者最深的念想。”
控梦者?难道不是她爹爹吗?
脑子里“嗡”地一声,方逐清不敢相信,想要进去一探究竟,没等她迈出去一步,就见三五个妇人簇拥着一位妙龄少女款款走来。
少女身穿大红嫁衣,身形纤细,脚下踩着比翼鸟羽毛绣成的玉鞋,上半身几乎都被鸳鸯盖头遮住了。
一阵微风拂过,卷起盖头一角,露出少女俏丽的脸庞。
此时此刻,望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方逐清呼吸不顺了。
她这是……在跟谁成婚?
方逐清转头看了眼叶寻舟,叶寻舟抱着手臂,感觉到她的视线,将眼一抬,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吞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