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逐清倒吸一口冷气,脑海里回想起方才进入村子那个熟悉又模糊的影子,恍然大悟。
与她在梦中结为道侣的竟然是——
空滦?
*
此地名为桃源村,是空滦的老家。
黄昏时分,鞭炮齐鸣,从大门外一路吹吹打打。
经过一阵短暂的争吵之后,方逐清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在喜房内,侧耳听着嘈杂的吵闹声,时不时往窗外瞧一眼。
梳妆的妇人们已经离开,留下来镇守的玄鸟倒吊在树枝上,打了个哈欠。
半个时辰前,她跟叶寻舟决定兵分两路查探。
叶寻舟去前厅寻找爹爹的去向,而她则混进喜房,时刻盯紧空滦的意图。
窗外,空滦一身华丽的大红喜服,嘴角挂着笑意,在门口迎接前来赴宴的宾客。
“小符,帮我查一下,我是不是得罪过空滦?”
从前的她过于骄傲,做事也习惯我行我素,也许不经意间伤害过很多人。
小符忙活了半天,没查出什么原因,“宿主,也许他抓你来不是复仇,而是真的想与你成婚。”
不过它发现了另一件事——
宿主的情丝,似乎有发芽的迹象!
方逐清不知道小符在狂喜什么,在喜房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空滦回来,干脆掀开红盖头,起身去推门。
门开的瞬间,碰巧撞上正蹲在门口的叶寻舟。
四目相对,叶寻舟的眼里很明显地闪过一抹惊艳,整个人定在原地,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连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很快,方逐清的视野陷入一片黑暗。
叶寻舟将鸳鸯盖头盖在她的头上。
房间内挂满红绸,屏风绣着几只飞蝶,贴着一个巨大的喜字剪纸。
此刻的他,恨不得一剑劈了这满屋子的喜字,但他什么也没动,只是默默将床上的红枣花生丢出去喂鸟。
方逐清:“你这是做什么?”
叶寻舟扬了扬眉:“太红了,刺眼。”
“你不是分不清红色还是绿色吗?”
“……”
不一会儿,门开了。
房间内空荡荡的,竟连一个藏人的衣柜都没有,无奈之下,她扯过叶寻舟的领口,把他一起拉到喜床上。
空滦单手拎着一个食盒,整理了下微乱的领口,推门而入,见新娘安静地在床上等他,紧张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龙凤烛的灯光透过屏风,拉出少年清隽颀长的剪影。空滦脸颊微红,拉开椅子,自顾自倒了两杯合卺酒,低声道:“记得刚遇见你时,是一个雨天。”
方逐清没心思听他讲过往,结界内的障眼法不会存活太久,满脑子想的都是叶寻舟的隐身术被识破,挪了挪宽大的裙摆,遮住被子下的隆起。
空滦脸上有淡淡的忧伤,“那时我刚入宗门,还未学会避免被雨淋湿的术法,便扯了一把芭蕉叶挡雨。”
“没想到路上遇到某个看我不顺眼的同门,仗着自己出身仙族就明目张胆地到处欺负人,不仅一脚踢翻了我的芭蕉叶,还把我的手狠狠地踩在泥土里。”
他努力反抗,可修为根本无法与那些弟子抗衡,只能任由他们羞辱。甚至痛苦地想,就算他死在这,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方逐清终于记起了前世的一件事。
那时的她刚刚打赢叶寻舟,顺利当选无尘剑宗的少宗主,收到不少同门的贺礼,其中有份特殊的礼物,是一片木雕的芭蕉叶,上面还刻了一只小蝴蝶。
像这种不值钱的小玩意,无论在人界还是修真界都是最微不起眼的存在,但方逐清却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好东西都是易如反掌,却从来没有人会给她送这种手工打造的礼物,木雕的手法很熟练,将蝴蝶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那是她第一次听说空滦这个名字,继叶寻舟之后,湘循仙子破格收的第二位凡人弟子。
事情到这,回忆渐渐有了轮廓,藏在被子里的叶寻舟身形一僵,生怕她被空滦的故事迷惑,用术法提醒着她,然后……不可描述的位置就挨方逐清戳了一下。
身侧的人不动了,方逐清满意地点点头,静静地听空滦继续讲。
“但我遇到了你。”
模糊的雨水中,一个身穿粉红色衣裙的少女背着一把剑从天而降,挡在他身前,将那些讨人厌的仙族狠狠教训了一顿。
少女双手叉腰,声音清脆悦耳:“四大仙族有什么了不起,出身高贵只证明你们投胎好,赶快给他道歉!我们无尘剑宗可容不下你们这几尊仗势欺人的大佛。”
房间内静悄悄的,呼吸声和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空滦继续道:“蝴蝶飞得很高很远,我只能在地上仰望你的飞行轨迹,希望你在我身边停留片刻。”
可是骄傲明媚的蝴蝶,又怎会甘愿为一棵无人问津的野草驻足。他只能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赢得一次又一次的比试,看她与自幼青梅竹马长大的钟离骁定亲。
但现在不同了。
只要她喝下这杯酒,就可以永远留在梦境中,为了她,他甚至还把宗主一起带到这里。
醉意上涌,空滦用喜秤挑起绣着鸳鸯的红盖头,只听“砰”得一声,他的手腕撞到一股无形的屏障,强大的力量反噬到身上,吐出一口鲜血。
叶寻舟解开障眼法,单手揽住方逐清的腰,冲出喜房。
风声从耳畔呼啸而过,方逐清还没站稳,就见他迅速松开手,退开三步远。
“别误会。”叶寻舟别过脸,耳尖红得透光,“我是怕你穿这身不方便。”
玄鸟从他领口探出头,豆豆眼里满是困惑:“可是主人,你明明可以用术法的,为什么要抱……”
叶寻舟一把捂住它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