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轮椅上双目紧闭的爹爹,方逐清顿时红了眼眶,还是小符出言提醒,这才稳住心神。
不,这不是他。
方少珩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的右手曾经受过伤,后改为左手持剑,右手康复之后,世人只知道他习惯用左手,殊不知右手的剑法也很厉害。
而轮椅上的人,右手光滑,只有左手遍布薄茧。
方逐清松了一口气,可诡异的是,在场众人见到方少珩昏迷着,丝毫不感到意外,似乎认准了他压根无法清醒地参加喜宴。
弟子们一个个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用力击掌:“空滦师兄好福气!”
“空滦师兄跟方师姐乃是天作之合!”
接二连三的祝福声不断涌起,会客厅内再一次热闹起来,周围的大多数同门,都是这种古怪的反应。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像傀儡般冷漠地听从某种指令。
她想,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蚀梦妖创造出的傀儡。也许蚀梦妖并不害怕空滦,而是在等一个机会,利用空滦的身体复生。
被蚀梦妖控制的修士不会失去自我意识,而是保留着从前的记忆,自身的术法也完全不受影响,他们甘愿留在这里,做一个永远不会醒来的美梦。
记得叶寻舟曾说,唤醒爹爹最重要的在于真情流露,强行破阵会损伤入梦者的神识,那么同理,只要让空滦发现这个“美梦”并不美好,就是破局的关键。
想通这一点之后,方逐清悬着的心暂时落下,步伐生硬地走着,空滦连忙走到门口去接,隔着袖子握住她的手,“师姐当心脚下。”
方逐清身形一顿,忍住没躲开他的触碰。
堂中有人高声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从始至终,空滦的嘴角就没落下来过,趁着他在会客厅敬酒的间隙,方逐清悄悄拍了拍藏在她宽大袖子里的玄鸟。
玄鸟对此表示不满,为什么它不能陪主人去救人,于是用力扇了两下翅膀表达自己,随后就得到了方逐清一个温柔的抚摸。
玄鸟:……这人怎么自带净化功能的?
它咂巴两声,按照主人事先安排的路线飞走了,留在原地的方逐清,瞄准了空滦颈后。
……
梦境中的一切皆是虚妄的假象,被困在梦境的生灵很容易迷失自我,作为叶寻舟的本命灵兽,玄鸟也要保证自己的本心不受影响。
于是当玄鸟再次出现在叶寻舟面前时,险些以为自己瞎了。
密道里,叶寻舟的剑尖直逼钟离骁的心脏,而钟离骁手中的绳索正套在叶寻舟脚上。
方才那道传讯符就是钟离骁发的,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很默契地没有询问,静静看了彼此一会儿,各自收回武器,退至禁地两边。
整个过程,没有交流一句话。
不过很快,叶寻舟的传音环出现震动。
方逐清成功了。
*
夜幕低垂,月色如钩。
喜房内,方逐清双手双脚被绑在床上,如同一只刚破茧露头的蚕蛹,只有头可以随意摆动。她甚至乐观地想,没准自己真的能变成蝴蝶飞走了。
空滦蹲在她脚下,耐心地为她系上银铃,只要她一走动,就会发出清脆的声响,无论在结界中任何一处,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而他的手里,正把玩着那枚传音环。
方逐清有点头疼。
她的心七上八下,眼睁睁看着空滦启动传音环后又丢到外面,转而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师姐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呢……”才怪!
可恶可恶可恶!
计划有变,传音环被空滦丢了出去,叶寻舟得到假消息还怎么找她?那计划岂不是就泡汤了!
方逐清深吸一口气,决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道:“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瞒着你。”
“无妨,我们先喝交杯酒。”空滦端过酒杯,坐在她身侧,“漫漫长夜,你有什么想说的话都可以对我讲。”
“我……”酒香扑鼻,她屏住呼吸,拉长了语调:“我有喜欢的人了。”
空滦似乎对这句话并不觉得意外,微笑着说:“能被你喜欢的人很幸福。”
“我不在意你喜欢过谁,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接受一妻多夫,你若不愿意的话……”
方逐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会怎样?”
空滦依旧笑着,说出的话却令人生畏:“我会杀了他。”
“……”
这对吗?
方逐清扭了扭身子,无奈道:“那你先给我解开。”
空滦将酒杯递到她嘴边:“喝完交杯酒就解开。”
见他软硬不吃,方逐清觉得自己先前说的话还是太温和了,想要让他从梦里惊醒,还得加把劲,正色道:“空滦,我不光有喜欢的人,还想跟他结为道侣,一天不见就浑身难受,没了他我根本活不下去,你如果要杀他就先把我杀了吧。”
此时,匆匆赶到门外的叶寻舟跟钟离骁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地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