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舒拉沉沉地睡了一觉,没有做梦。
最先恢复的感官是嗅觉,只是忽然能嗅到一阵淡淡的清香,伴随着每次呼吸都更清晰,直到她可以肯定,是茉莉的味道,她才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纱幔,窗户好像没有关严,有微风吹进来把纱幔吹得微微晃动,恍惚间她竟想要触摸,伸出手才发现手腕上缠着纱布,伤口已经包扎好。
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正对着一大片花园,仿佛望不到头。她闻到的茉莉花的香味就来自这里。渐沉的夕阳告诉她自己已经睡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细小的惊呼声打断了这宁静。一个侍女打扮的年轻女孩抱着插好的花瓶站在门边。
耳舒拉顿了顿说:“能带我去见这里的主人么?”
女孩点点头,放下花瓶,等她洗漱完礼貌地示意耳舒拉跟她,穿过长廊和阶梯一直领着她走到一扇门边才停下。女孩敲了敲门,直到屋内传来请进的声音她才轻轻推开门,站在门外等耳舒拉进入。
“谢谢。”耳舒拉对女孩说完踏进屋内。
这是一件宽敞的书房,三扇拱形的窗户给予了屋内充分的光明,也自然地把办公区和休息区划分开来,当然还有那整整一面墙高的书架。一个金发青年手就站在书架旁。
和上午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他穿的很正式,西装笔挺,贴身的裁剪勾勒出男性宽阔的肩线和笔直的后背,衬得他身姿修长,格外精神。他手里拿着一张黑色的卡纸,低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窗外的余光恰好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从眉骨到鼻尖,再到薄唇和下颌线,每一处都流畅到无可挑剔。
不可否认,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即使放在一堆英俊的男人里也无法被轻易忽略的程度。
那天晚上巡警写下的名字,现在隐约又能想起。应该是……乔托?
就在她失神的这几秒,对方像有所感应一样抬眸看过来,视线交汇的瞬间耳舒拉匆忙别开了头。
乔托合上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伸手请耳舒拉坐下,然后才轻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耳舒拉摇摇头,站在原地没有动。虽然面前是救了自己的人,但她还是下意识和乔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察觉到耳舒拉警惕的态度,乔托也没有戳破,他只是耐心地解释道:“医生来看过来了,只是强效麻醉剂,但你还需要多休息。”
“我没事。您肯救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耳舒拉说。
“冒昧的问一下,你怎么会得罪赌场里的人?”乔托问道。
赌场里的人……
停顿了许久,耳舒拉抬头,正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就他的言行谈吐来说哪里像是赌徒该有的样子,那么他问的到底是赌场还是光荣会?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光荣会。”耳舒拉忽然说道。“我刚来巴勒莫的时候,得罪了光荣会的人。”耳舒拉简要地概述了原因。她知道这件事还没有结束。莉达上次能找到她,这次也能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事情迟早都需要解决的,只是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乔托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只是低着眉,语气淡淡地提醒道:“光荣会的名声不小,人也难缠。”
“我知道。”
“你刚才说你最近才来巴勒莫,那你之前……”乔托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询问过她是不是西西里人的事。
耳舒拉目光有瞬间呆滞,随即眼睛看向窗外光影变暗的天,皱起了眉。她的声音很小,声线微微颤抖仿佛畏惧着什么一般。“我之前在北方……”
听到耳舒拉的话乔托脸上露出些许同情的神色。
北方一直不太平,自从去年结束了与普鲁士的战争后又接连爆发了多起革命起义,人民的日子并不好过。在他看来,耳舒拉即使不是逃命也或许像大多数从北方而来谋生的人一样。
乔托没有继续追问,提到这么沉重的话题他也觉得很抱歉。
打破这宁静的是侍从的敲门声。
“稍等我一下。”乔托甚至没有开口问,仿佛事先知道一般径直朝书房外走去。
没一会耳舒拉隐约能听见门外有谈话声,虽然隔得不远,但是音量被刻意压低她听不清楚。
借着这个空隙,侍从来到书房,在夜幕来临之前他们要为这里点上灯,虽然不是电力的时代,但油灯外加上切割考究的玻璃罩后灯光晖映也十分明亮。
耳舒拉忽然意识到时间不早了。
她想等乔托回来就跟他告别。下意识朝书房外看了看,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
书房里的灯已经亮起来,她就这样暴露在光线里,而男人站在门框边的阴影里,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耳舒拉能感觉到仿佛有一道冰冷锐利的视线在打量她,如同猎人观察猎物一般让她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