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舒拉仰头,呆呆望着渐亮的天幕,一弯明月淡到几乎要消失。
过去的无数个夜晚,高悬天际的月亮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见证自己的挣扎,看她游走在这片土地却找不到归路?
“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有脚步声在她斜后方停住。耳舒拉没动,张口时连声音都像被风吹散了些,“熬了一夜不会就为了让我看离别的戏码吧,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她的语调没什么攻击性,也不是调侃和嘲讽,只是淡淡的,夹杂着一丝哀怨。
“我想你不会。”乔托和她并肩,顺着耳舒拉的视线望向已经呈现出灰蓝色的天空,有光要破云而出。
“在看什么?”
耳舒拉想说看月、看天快亮了,真正涌到唇边的却是一句:“想我父亲了。”
她又记起催眠后的那个梦,那双悲悯慈爱的眼神看着她,跟她说: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告诉你所有事情,我保证……
指甲深陷掌心,有痛感传来她才稍稍松手,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从没听你说过你的家人。”乔托斟酌着措辞。是不是因为在窗边看到了帕拉迪奥一家,才勾起了思念的情绪。再看耳舒拉空洞的眼神,似乎穿过天空到了某个无法触及的地方。
“我带你走走吧,虽然这看不到日出,但酒庄的风景还不错。”
不等她拒绝,乔托已经转向一条小路。迟疑了下,耳舒拉跟了过去。
这是一段不好走的上坡路,蜿蜒绵长,周围都是密林,她走得慢,乔托没有催促和不耐,偶尔还会等等她,两人就这样慢慢前行,等到了视野开阔的高坡,灰蓝的天边早被模糊的亮光晕染。
酒庄完全铺展在视线下方。大片的葡萄园和柑橘林环抱这里,清冽微苦的味道萦绕鼻息。日光未盛,远处的道路和田野被晨雾笼罩,隐约可见。
等情绪稍稍稳定,耳舒拉才道:“你找我是想聊什么?”
相比她的疑问乔托倒像是释然了,“原本想和你梳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忽然觉得都过去了,不是很重要。”
看耳舒拉平静接受的面色,乔托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会追问些什么。”
“问那晚为什么你也在西西里号的事?你也说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耳舒拉想也没想就接了话,说完她又觉得有哪点不妥。站在未来人的视角,对彭格列家族的天然信任程度,已经让她不自觉带着一层滤镜去相信乔托做的任何事。这样的不追问不好奇在他看来应该很不合理。她又连忙补了句:“我的意思是,我若总是打听你的事你也会烦的。”
“原来是这样……”
耳舒拉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说到问题她确实有想问的,“你把帕拉迪奥送走,美洛特母女怎么办?”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得保持这种分离状态。帕拉迪奥留下来被抓到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他别无选择。等这件事渐渐被人们淡忘,等帕拉迪奥能在别的地方站稳脚跟,说不定能接她们母女团聚。”
“他和尼克一样么,除了是青年党也是你的家族成员?”
乔托摇头,先是笑了一声才缓慢说道:“算是年少相识,其实跟尼克要熟一点,帕拉迪奥年长我们许多,不屑于跟我们胡闹。从自卫队的建立再到彭格列,他并不认同,后来听说他去了矿上工作就很少见了,没想到他早就加入了青年党。”
“人生的选择本就多样,虽然立场不同,起码,他最后还是很认可你这个人,否则不会放心把妻女托付给你。”
耳舒拉说完,发现刚才还有些失落的乔托,看向她的眼神瞬间明亮还有些不可思议。
“很意外你会说这些。”
“怎么,我不像是会说安慰人的话?”
再看乔托低头浅笑的表情,显然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耳舒拉也不争辩。气氛不像先前那样沉重,她索性又问:“你刚才说自卫队是什么?彭格列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