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渡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没接话。
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好像是有人伸手碰了他还没拆封的贵重礼物,虽然他不缺,但是也容不得别人惦记。
更何况陆予年那么喜欢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不可能装得下别人。
宴厅内贪婪的目光还在源源不断地投来,有的见缝插针假装路过便要凑上前来。
秦川渡早就注意到了这些视线,像是恶心的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着陆予年打转。
看还有人敢上前,他轻轻“啧”了一声,身体微微侧过去,宽阔的肩膀刚好将骨架纤细的少年笼在阴影里。
他抬起眼,朝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方向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冷淡又锋利,像一只勇猛的雄狮雄狮无声地宣示领地。
恰巧此时,宴会开场。
原本趴在大理石桌上看起来蔫哒哒的陆予年突然坐直身体,目光直直望着台上。
秦川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眼就认出来台上被簇拥到中间站着的是陆家找回来的真少爷谢衍。
台上的人一身白色衬衣,眉眼干净凛冽,浑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这样出淤泥而不染的气质是秦川渡所喜欢的类型,但此刻他却没有任何感觉。
陆予年盯着台上,眼睛一眨不眨。看见台上的谢衍正被陆父亲昵地揽着肩膀,向来不苟言笑的陆修远露出了罕见的笑意。三个人站在一起,融洽地像是在拍全家福。
但这全家福里没有陆予年的位置。
秦川渡看到少年藏在衣摆下的手悄悄攥紧了西装裤的面料,硬挺的布料被拧出几道细细的褶,纤细的背脊也绷成一条直线。
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只是觉得,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露出这种表情,丢的是他的人。
秦川渡不自觉把自己摆在陆予年未婚夫的位置,完全忘记就在刚刚,自己还准备退婚。
他这么想着,人已经站了起来,朝台上走去。今晚他是代表秦家来的,于情于理都该去打声招呼。他打算寒暄完就带陆予年离开,这宴会待着也没意思。
陆予年盯着秦川渡离去的背影,慢慢地垂下眼。
003在脑海中笃定道:“宿主,秦川渡肯定是去谈退婚的事了。按照剧情,等会被当场退婚,你就要愤然离场。”
“好哦。”陆予年乖乖应了一声。睫毛落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当着这么多人面被退婚,听起来好像有些丢脸,陆予年这么想,但是却没说。
可003好像猜到了似得:“宝宝,我们提前离开也可以。”
陆予年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当然。既然秦川渡已经去谈退婚了,等会宣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003看着孤零零缩在角落里的宿主,于心不忍,“宝宝放心,我们是没什么人在意的炮灰系统,自由度很高的。除了主要恶毒任务必须完成,其他时候只要维持好人设不ooc,做什么都可以。”
听到系统这么说,陆予年放下心,“好哦,对任务没有影响就好。”
他最后看了一眼台上,秦川渡正背对着他,和陆修远低声交谈着什么,谢衍站在两人身边异常登对。
陆予年悄悄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宴会厅。
另一头,说完场面话的秦川渡转头想找陆予年身影时,才发现座位早已经空空如也,连带着周围那几个富二代也不见了踪影。
他眼神一沉,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搁在桌上,转身大步离开。
*
金爵会所,顶层包厢。
以江天为首的那几个富家子弟众心捧月地将少年围坐在沙发中间。
包厢明明极尽宽敞,几个大男人却偏要往中间挤,端着果盘和饮料殷勤地凑上前,又互相推搡,谁都想离少年更近一点,毫无形象可言。
陆予年原本只是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没想到这几个狗皮膏药一路跟了过来,还这么吵。他忍无可忍道:“你们烦死了!再吵滚出去!”
江天顺势附和:“就是,你们吵死了。”说完趁乱把离少年最近的一只手推开,自己端着酒凑上去,“小少爷,你别理他们,他们没素质。不像我,我就从来不这样。”
安静下来的几人反应过来,互相递了个眼神,江天这小子真是不要脸,为了得到小少爷好感,真是什么话也说得出来。
小少爷刚刚来到会所时就已经连续闷下了几杯酒,此刻看起来已经有些迷蒙了,他不太稳地接过江天递来的酒杯,修长如玉的指节捏着杯柄轻轻晃了晃。酒精和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杯下去,整个人就软软的陷进了沙发靠垫里。
包厢光线昏暗,暗紫色的灯浅浅晕开一层暧昧的光晕。少年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后仰靠在抱枕上,脸颊的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到锁骨。白皙的皮肤上浮着醉酒后不自然的绯色,让原本纯真的眉眼生出一丝淤泥。
几个富二代屏着呼吸,不敢出声。
陆予年困意上涌,脑袋一歪,靠在了江天肩上。
江天呼吸骤停。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衬衫,少年的侧脸隔着那层布料贴上来,柔软的触感瞬间点燃了那片皮肤。
一旁的几人嫉妒的不行,但是又怕吵醒睡着的少年,剐了一眼江天,怨毒的眼神,好像很是要用眼神割下男人的肉一样。
江天根本没空管几个人,他低头,看见少年垂落的睫毛,呼吸间殷红的唇瓣微微翕张,温热的气息穿透衬衫,浅浅洒在他胸口。
像是小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在上面轻轻地踩了一下。
咚咚咚咚。
江天的心脏猛烈地跳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头不受控制地缓缓低下去,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触到少年饱满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