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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陆修远亲自去了一趟厨房。
厨师长正在备菜,见大少爷进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
“晚上加一道糖醋排骨。”陆修远说。
厨师长点头记下。
陆修远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他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盆已经腌制好的排骨上,忽然开口:“糖醋排骨,怎么做?”
厨师长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少爷?”
“教我。”陆修远脱下西装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开始卷衬衫袖子。他动作认真,但高档西装和那一丝不苟的发型却与厨房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厨师长张了张嘴,最终识趣地没有多问,从最初的腌制开始讲起。
陆修远听得很仔细,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细节,表情像是在公司听日常汇报,一点也不像是在学做菜,把厨师长都弄地神情紧张起来。
下楼找水喝的陆予年路过厨房,迷迷糊糊看见有个高大的背影。
那人只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衬衫,剪裁合身的衣料衬得他猿臂蜂腰,他将袖口挽上去,紧致的肌肉线条随着切菜的动作微微起伏,荷尔蒙爆棚。
显然,这个人不是陆家那个胖胖的厨师长,陆予年正想开口问什么,男人就先一步转头。
陆予年揉揉眼,定睛看清楚人后,愣了愣,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年年。”
陆修远喊住少年。
陆予年身体一僵,但是还是回头,眼神不轻不重递过去。
陆修远将语调放软,“哥哥在做菜,你要来帮忙吗?”
“不要。”少年殷红的小嘴吐出冰冷的两个字。
不知道为什么男人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像是刚刚“路过”他房间一样莫名其妙。
他扬了扬头颅,明明白白我不想和你交流的模样。
陆修远看到陆予年这样的表现也没生气,两步走到少年身前站定。他身形高大,一过去立刻将娇小的少年笼罩在阴影里。
陆予年其实根本没有那么硬气,在仰着头看到眼前那张严肃的脸的时候,哆嗦着往后退了两步。
他转念一想,反正陆修远一直都不喜欢他,鼓起勇气道:“我还没原谅你呢!”
说完,又有些怂的偏过头。然而头顶几缕微微颤动的小卷毛还是暴露了他心底害怕的事实。
原本以为的指责或是怒火并没有降临,反而头顶传来一阵温热。
陆修远将手轻轻搭在男孩发顶,不太熟练的揉了揉,“对不起。”
陆予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将头,一双猫瞳瞪圆。
陆修远微微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年年,昨天是哥哥太凶了。”
“你能原谅哥哥吗?”
不再是昨天冰冷的像是命令下属一样的语调,而是一种听起来有些别扭的、还不太熟悉的柔和。
陆予年没想到男人是要给他道歉的,立即顺杆子网上爬,双手叉腰得意极了。
他在原地小声哼哼唧唧,又挺了挺背脊,才看起来为难地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好吧。”
白皙漂亮的少年穿着一身纯白丝绸睡衣,本就像一只优雅的波斯猫,现在再露出这副表情,更像了。
从前陆修远对周围那些臣服于猫咪的人嗤之以鼻。在他的观念里,猫咪是一种极为需要情绪价值的生物。
再怎么计算,养猫也不是获得快乐最优的解决方式。
他更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匍匐在一个只是漂亮美丽的脆弱生物脚下,做最虔诚的信徒。
小猫咪只伸伸爪子,慵懒地扫扫尾巴,然后地朝信徒“咪”一声,信徒就会像是获得了莫大的荣幸一般。
看着面前少年的矜贵模样,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并不是所有付出都一定要有最高的回报,有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能让他获得满足了。
像是现在这样。
陆修远薄唇扯出一抹笑,锋利的五官让这抹温柔的笑极为突兀,像是一个运用表情还不太熟练的ai假人。
这表情被陆予年捕捉到,当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哥哥,你笑的好丑。”
陆予年一对眼睛弯成月亮,小小的虎牙露出来,他抬起两只手靠近陆修远的面庞,伸出指腹一左一右停在唇角向上提起来,“要这样笑。”
少年的笑容很甜,亮晶晶的瞳孔倒映着他现在的模样,被扯上去的嘴角似是有某种感染力,机械一般的冰冷的心脏渐渐升起温度。
在母亲还么去世之前,他也时常有过这样的感觉。
这久违的感觉,陆修远称之为幸福。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刺耳的玻璃碎裂声传来
“咔擦——”
陆予年被着声音吓地缩回手,身体也往男人那边靠了靠,陆修远大掌稳稳扶着受惊的少年。
二人朝着声音望去。
谢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转角,面前是残破的杯子碎渣。
“对不起,打扰到你们了吗?”他声音听起来似乎充满歉意。
谢衍朝着二人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长睫下的眼眸幽暗如墨,白牙森森,在灯光下莫名有点瘆人。
他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