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见不到大公子，他也不肯吃我做的东西，他自然还是在生我的气。”江采蘅有几分幽怨，她眼睛忽而一亮，怯怯道，“听说云阳长公主在京中举办了宴会，不知道七表哥有没有办法带我过去，大公子不好不见我的。”

裴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虽不缺吃食，却还是当着江采蘅的面将一小碗梅子冻吃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向她多要一份，却被江采蘅拒绝了，她稍有歉意：“今日没做太多，若七表哥喜欢，来日我多做一点。”

她做的一碗份量偏小，不过能让人尝尝味道，只是对有些人会用一点额外的心思。譬如裴湛的家境不算富贵，她便额外多加了些冰块，又借机向他请教一些学习先人诗文策论上的难点。

裴湛寄居裴府，他才做了官，这一点微末的成就在裴氏算不得什么，难得有人会向他请教学问，更何况还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年轻姑娘……还是与裴晔有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江采蘅。

他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却忍不住去窥探江采蘅的神情，有裴晔这样的珠玉在前，他生怕露了怯，但对方的面上只有欣赏与认真，令他不由得恍惚片刻，但最后还是忍不住试探：“我学问尚浅，阿蘅要是有不懂之处，何必舍近求远，问大公子不是更方便些？”

江采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男子对她本来就该是如此的态度，她柔柔道：“郎君这话可就错了，自古文无第一之说，大公子的见解固然精妙，可毕竟久处富贵之中，郎君却深耕苦学，能言民之疾苦，也是字字珠玑。”

裴湛纵然稍有些心虚，可面前的女郎温婉动人，称赞他不在裴晔之下，一字一句如碧色春/水，流入他心田，令他一时心动神摇，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

裴暎确实是个诚实君子，等到了晚间，清猗院便传信过来，邀她届时一并坐车，前往长公主府赴宴。

但这消息来得稍有些晚，江采蘅为难地对那侍女道：“多谢六娘子的好意，姨母方才吩咐我一道随行，我便不好答应旁人了。”

三夫人无非是想要瞧一瞧她在长房心里的份量，见裴晔不管是因为什么，果然待她冷淡下来，才会想着施恩于她。

但因此得罪了裴妙媛，简直是得不偿失，江采蘅暗道不妙，等到云阳长公主寿宴当日，她寻了个借口，悄悄溜到裴妙媛身边。

裴妙媛心里压着许多怒气，江采蘅接近自己不过是因为想要讨好她的兄长，进而成为裴氏宗妇，完全不是因为自己这个人，只有兄长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的时候，她才会折返过来，求自己帮助……甚至还不是直接到清猗院来，而是要裴暎来劝她。

她想起裴暎吃她梅子冻时的疑惑：“阿媛的口味倒是比之前清淡了许多，是阿蘅特意为你调制的么？”，竟巴巴派人去含章院把兄长的那一份要来，可兄长的那份上面铺了许多蜜糖，浸着蜜的干花被人着意摆成小字，散发着幽幽香气，于是报复似的胡乱搅碎，一口气吃完，心里反倒更气恼了些，最后含章院毫无动静，竟还是心存不忍，吩咐人去问一问江采蘅。

“你还来寻我做什么？”裴妙媛扭脸去欣赏池中的鱼，冷冷道：“兄长此刻正在花廊为长公主作画，你自去寻他好了。”

江采蘅当然不敢自己去长公主面前触霉头，她拿出浑身解数，哄了好一会儿，才叫裴妙媛露出一丝笑容：“你在这里坐上一会儿，我带你去见阿兄。”

池中鱼戏莲叶，江采蘅看了一会儿，稍微有些不耐烦，直到一丝微风拂过，送来熟悉的香味，她心头才生出一丝雀跃。

依照裴晔的冷淡，才不会像裴妙媛那样能听她费尽口舌，江采蘅谨慎地望了一眼游廊对面，没有什么宾客仆人能看到她接下来的模样，她候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立刻站起身来，低低惊呼了一声，一时站立不稳，险些扑倒在地！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她起身时居然能被自己的裙裳绊了一跤，好在反应及时，一双长臂牢牢锢住她身体，江采蘅趁势紧紧环住他腰，吓得呜咽了几声，怯怯抬眼，正要唤他，双目越过那人肩头，却与裴晔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神情似笑非笑，情绪不见得有什么起伏，却惊得江采蘅浑身打了个冷颤，慌忙松开手：“大公子……”

头顶传来一声幽幽的叹，那人道：“江娘子，你还好么？”

江采蘅惊愕抬头，四目相对，她又将目光轻轻移开了，面上涨红一片，连玉白的耳垂都熟透了，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好巧，萧郎君也在此处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