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寺失火,死了几个侍从,连云阳长公主也受了惊吓,裴顾两家的女眷各自匆忙回府,裴妙媛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已经在清猗院了。
她听了侍女回禀,大惊失色:“阿蘅不是和我在一处饮酒看戏吗,她有被一起带回来么?”
侍女欲言又止:“大公子携江娘子一道回府,两人同乘一车,还……”
裴妙媛面露不快:“吞吞吐吐做什么,我阿兄能同她怎样,还不快说!”
“奴婢听人说,大公子下车前已重新更换过衣袍,江娘子却被披风裹住……”侍女不敢看裴妙媛的面色,只吐出几个字来,“至今留在含章院。”
裴妙媛顾不得身体的疲乏,连忙教人更衣梳妆,匆匆赶到含章院,正巧遇上垂头丧气的裴湛。
她不太喜欢这位远房堂兄,却知道他是为江采蘅而来,耐着性子问道:“江娘子怎么样了?”
裴湛满脸愁容:“兄长说阿蘅或许与纵火案有关,为裴氏名声计,不便过堂审讯,但暂时也不能放她回三房静养。”
裴妙媛不信江采蘅喝醉了酒会放火烧寺庙,她心急如焚,顾不得与裴湛话别,直接闯入含章院。
六娘子不同于族中的郎君,又颇受大公子宠爱,侍从们不好用刀剑阻拦,只能任凭她闯到含章院的客房。
裴妙媛没见过阿兄审讯犯人时的可怖模样,但远远的,她便听见江采蘅在啜泣。
“表哥怎么才来……”
躺在榻上的美人被侍女搀扶起来,斜倚床头,柔声埋怨道:“绵绵睡不安稳,做了噩梦,现在还有些心慌,不如……”
江采蘅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含章院,伺候她的侍女并非玉容,立刻意识到今日的事情不能善了。
她正想借口择床,求裴晔将她送回三房去,没想到裴妙媛竟闯了进来。
江采蘅依稀记得,马车上的裴晔对她不过是稍加安抚,此刻竟能坐在一旁,温和道:“方才父亲命我到书房去回话,并非故意将你撇在此处。”
裴妙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兄长不是恼了江采蘅与九郎的事情,从此互不相见的么?为何她一觉醒来,阿兄却丝毫不避男女大防,借口刑讯问案,对江采蘅关怀备至?
而江采蘅私下对她兄长的自称,也令裴妙媛十分陌生,偏偏裴晔并不诧异,显然早已知晓。
她怒气滔天,即便端方自持如她的兄长,竟然也会有一日色令智昏,当真私下与江采蘅有情!
“堂兄说大公子在审问纵火要犯,只怕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在同旁人亲亲热热。”长兄如父,裴妙媛甚少敢在兄长面前发泄怒气,但今日却几乎被裴晔气哭了,“兄长平日里教导我们,事事要以裴氏为先,凭什么轮到自己,便不顾忌家中声誉?”
被兄长识破后,她为自己对萧澜庭的动心而羞耻,只是时常为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慕惋惜,猜测兄长对江采蘅生出情意时,她心底竟有些隐秘的欢喜,恨不得时时刻刻掌握两人的去向。
江采蘅每一次铩羽而归、兄长那几乎令人瞧不出破绽的冷淡,都令她惋惜而满足。
裴氏巍巍高门,无论男女,既然享受了裴氏给予他们的荣耀,也该为家族做出必要的牺牲,他们应当克己复礼,满足世人对望族高贵雍容的幻想。
可她的哥哥阻断了她的情意,却同江采蘅卿卿我我?
江采蘅脸色发白,从她清醒之后,裴晔待她的态度一直十分和善,令她心存侥幸,怀疑纵火一事只是她中药之后的幻想。
原来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