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码不能丢钱。
江采蘅心乱如沸,本来她也没打算把裴晔如何,不过是知道他为人宽容,不会对她做些什么,想瞧他面露窘迫,没想到、没想到他的欲/望会毫不遮掩地暴露在她面前。
如果她顺从了,裴晔或许会负责,也或许会唾弃自己修心不正,不能抗拒妖魔诱惑,就算他严以律己,她也不要把希望寄托在裴晔的良心上。
不过……她那时倒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有点恼恨,又有点惧怕,他既然不肯爱她,怎么就这样经不住勾引?
原来高高在上的裴青檀,压近她面的时候,和她勾引过的庶人富商也没什么两样。
但这也不完全是件坏事,她本来对说服裴晔不是很有把握,如今却胸有成竹,回到房间内,她教洁玉去取衣料,在纸上涂涂画画,低声吩咐了玉容几句,将含章院出入的牌子递给她:“换身男装,悄悄地去,不要教别人知道。”
洁玉取了几匹纱来,见侍女们在室内燃起许多巨烛,她不理解,娘子虽只在含章院暂住了几日,郎君也命人额外送了衣裙钗环与她,怎么会忽然起了熬夜制衣的心思。
江采蘅知道洁玉在女红上一窍不通,留她在这里给珍珠钻孔,只是为了让裴晔知道,这件衣衫真的是出于她手。
洁玉见娘子伏在绣绷上,用鱼胶与细细的蚕丝银线固定珍珠,又用花汁浸染过的丝线反复刺绣,想起刚刚召她去问话的大公子,心底生出许多迷茫。
郎君和娘子方才何等缠/绵缱绻,她几乎以为娘子会留宿在书房,可只过了一会儿便戛然而止。娘子仓皇逃回客房后,两人竟一个在灯下雕玉,一个在钉珠刺绣。
裴氏注重养气健体,大公子极少为这么一点小事打破规矩,她服侍娘子这些日子,也知道娘子最注重容貌,一夜不眠,难免憔悴。
好生奇怪。
这种奇怪在天际初明时终于结束了,江采蘅连着喝了几碗酽茶,她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等玉容回来,才叫起伏在小榻浅睡的洁玉,教她们为衣裳熏香,整理行装,将她的东西都送回三房去。
而江采蘅自己只稍微清洁了肌肤,重新绾了头发,就兴冲冲去寻裴晔。
她一贯注重容貌,今日竟毫不掩饰自己的憔悴,但令她意外的是,裴晔眉目间也有一丝疲态。
裴晔也很意外,在晨雾蒙蒙的时候,她怀抱着青绿色的素衫,拨开迷雾,携着朝露与香气,轻盈向他奔来。
她是来辞行的,走到他面前时却有些怯怯的,小心与他确认:“表哥今日可还生我的气?”
裴晔起初颇为惊愕,自省过后,却更为自己的失态恼怒。
无论江采蘅待他的态度如何,他也不该如此放纵自己:“昨夜是我失态,唐突了江娘子。”
“表哥还说不生气,你很少这样与我生分了。”江采蘅柔柔道,“我不是不想与表哥亲近,只是才遭遇了那样的事,一时胆怯,心里一直后悔……”
裴晔吩咐人取来玉镯,肃穆正身,与她赔礼:“此事错不在你,是我行事不端,虽会自领责罚,却未必能消你惊忧,若能弥补一二……”
江采蘅被他突如其来的歉意吓了一跳,以她的热情撩拨,裴晔的理解不算错。她倒是不抗拒裴晔送她礼物,裴晔送的东西向来贵重,随手便收下了,却连忙打断裴晔道:“表哥要领什么责罚呢,我本就是心甘情愿的,又不是被人用强,回去后想了许久,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拿出手的,只好给表哥做了件罩衫。”
她眨了眨眼:“我做了一夜的,表哥要是真想让我消气,就穿上两三日不许换,否则我就要气死了。”
衣衫的颜色极浅,舒展开来便近似于无,只有落在白衣上才显出春水一样的青,异形的天然蠙珠疏落嵌于衣上,如竹露滴坠,小巧的扁珠攒成娇艳的牡丹,镶在罩纱的系带上,淡极生艳。
“我第一眼见到这些珍珠,就觉得很适合表哥。”江采蘅眼巴巴看着他身侧的侍从,似乎要盯着他为裴晔换上才会欢喜,“我没细问过表哥的尺寸,只是抱惯了,想着估算或许也相去不远,不知表哥会不会生气。”
虽说这些颠倒是非的话听得多了,但裴晔有时还是会不赞同:“阿蘅,不要这样口无遮拦。”
或许父亲也说对了一件事,他不该过于自信,将江采蘅留在含章院里。
似这样清艳娇气的女郎,只适合肥沃温和的土壤,不宜以自身来温热一团寒冰。
好在,日后两人应当不会有太多的交集。
江采蘅与他亲近了许多,低声恼道:“我不听,要是你不依我……”
“我便还来同表哥谈论佛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