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彭城王谢皎的那一队里,也大致如此,江采蘅抬眼一瞧,她所熟识的裴暎、萧澜庭都在。
场上黄沙飞扬,江采蘅却只能在场下无聊等待,和裴湛一起逗弄同样沦为备选的马,暗自感慨,不仅仅是人被分成三六九等,连被他们选中的马也一样委屈。
裴湛站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给她递草料,心情却较从前复杂了许多。
美人容颜绝色,活泼明媚,对着他的时候又温婉动人,即便无法为他在仕途上带来更多助力,他也依旧动了娶她为妻的心思。
然而彭城王近来待他十分亲热,可每每提到这个表妹,却也毫不避讳自己的想法,屡屡暗示他,这位美人有更妙的造化。
但就此放弃,又实在不算甘心,裴湛喉咙干涩,刚要开口,就听见裴妙媛略有些讥讽的声音:“前场上正缺人手,你们两个倒是悠闲。”
江采蘅微微一愣,立刻露出些笑容,裴妙媛却不大耐烦,教侍女为她整衣,催促江采蘅道:“我受不了场上的飞虫,呛得人恶心,你去替我应个差,随便兜上两圈。”
她一想到场下那人被人冷落,心里稍感烦躁,再看见彭城王和跟随在他身后的萧澜庭,心里更是不快,没有半点打球的兴致。
这才是第二场终结,江采蘅略有些为难,她本来是想等云阳长公主下了场再说,细一思索,还是欢喜应下了:“要是没有六姐姐,我不知道何时才有上场的机会。”
裴妙媛轻轻哼了一声,正要讥讽她自作多情,背后却传来裴暎无奈的声音:“阿媛,你是故意的么?”
这样大大小小的马球赛,裴暎也参加过许多,今日来了许多贵女,他担心江采蘅有些无聊,早早寻了个时机退场,过来寻她说话,安慰表妹不要多想。
谁想到他才寻了替手的人,裴妙媛却来了招釜底抽薪,他简直是白费苦心,倒不如稍等等,还能在场上护着些表妹。
裴妙媛面有不悦:“七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女郎们互相替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倒是你,来寻阿蘅做什么?”
江采蘅微微一笑,朝裴暎眨了眨眼,他红热的面皮似乎又添了一点羞涩,却还是伸出手,将一只盒子递了过去:“并非我有意唐突,是有人托我送阿蘅东西,说是赔礼。”
他顺手将锦盒开启,两枚精致的玉兰耳坠静静躺在紫色的丝绒上,几人的面色都为之一变。
裴湛早知裴氏长房的两位公子都对江采蘅有意,却没想到裴暎会当着旁人的面送江采蘅贴身之物,忍耐住心底的不适:“七郎若是想送阿蘅东西,何必借他人之口?”
裴妙媛对两位兄长之间的暗流涌动一贯喜闻乐见,实在想不到有一日,裴暎竟然会替裴晔向江采蘅送礼,不免语气稍重:“我怎么不知,七哥什么时候会这样大方?”
裴暎听得出他们大概是对自己有所误会,只与江采蘅相视一笑:“他说阿蘅会明白其中意思,若肯原谅他的过失,午时四刻,可否去后苑的惠风亭一见,他想向你当面致歉。”
他是知道表妹有多讨厌萧澜庭的,虽说不大高兴,更纳闷萧澜庭是何时狠狠得罪了她,却还是替这轻浮郎君走上一遭。
裴暎解释道:“我没有逼你收下的意思,若你不喜欢,我立刻……”
江采蘅接过锦盒,颔首应下,她阿娘留下的财物几乎散尽,这对玉兰耳坠不过是她编来骗人的,没想到萧澜庭倒还一直记得。
但顾忌到裴妙媛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望着裴暎那张没怎么出汗的脸,却嫣然一笑:“七表哥热心肠,那阿蘅能不能再求你帮我一个忙?”
裴暎欣然点头:“阿蘅你说。”
“我不太中意那匹栗色的马。”
虽说是在彭城王的府上,但这一回裴晔绝不可能出现,她最好还是不要指望云阳长公主的良心:“我喜欢七表哥的马,高大英俊,通身雪白,是难得一见的良驹,与我身上的衣裳十分相配,表哥能让给我跑几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