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晔目光扫过身侧的裴妙容,轻缓道:“她生性和善,即便受了委屈也很少与人计较,这您也是知道的。”
裴衍之闭目沉思,裴晔为色所迷,自然会为她辩解,他板起面孔,冷声道:“你想娶她?”
裴晔听到身侧有轻微的抽气声,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士族择选妻子,是以传宗接代为任,不可轻定终身。我知阿耶不喜她门第低微,自然不能不顾父亲的意思,也不会带她到澹宁居来惹您烦忧。”
心头的一颗大石轰然落地,裴暎听着这些绝情的话语,为那娇柔痴心的女郎生出许多不值,可自幼的教养压不住心底的狂喜,他在父亲的病榻前几乎要笑出声来。
裴衍之面色稍霁,然而以他对这个长子的了解,难消那份疑心:“我家的人素来不纳二色,你当如何处置她?”
“待她考入女学,儿子会尽快为她寻一户好人家。”裴晔淡淡道,“也算全了她的心愿。”
……
前往荆州的行装早已打点完毕,裴晔吩咐了侍从几句,却见裴妙媛立在远处的回廊候他,温和道:“阿媛,你还有事?”
裴妙媛心里有一点别扭,她并不是非常生江采蘅的气,而是有点讨厌阿兄,所以才在姐姐哭诉兄长重色后,随口抱怨了几句。
不来她的生辰宴,反而将她说教了一顿,责备她行事不周,对方对她虽有所求,也同样是士族女郎,既然是她希望得到江采蘅的喜欢,怎可以势相逼。
“阿兄,我听人说,前些时日你送了东西给江娘子。”
就算是在金玉如土的裴氏里,有些东西也没那么常见,这些不寻常的东西出现在一个表姑娘身上,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裴妙媛鼓起勇气道:“我想,她现在应当没那么缺衣少食,阿兄以后还是不要这么待她了。”
裴晔不置可否,温和道:“这些时日,还要烦劳你照看她。”
裴妙媛点点头,她虽要做皇后,却也要进女学,阿兄对江采蘅没有正式迎娶的心思,之后不知道要她受多少委屈……若是阿蘅想不开,她还要从旁劝解。
但她想不明白,即便是如阿兄这般的男子,竟然也会如此守旧孝顺,面对父亲也能做到完全的顺从,不想抗争一分一毫:“阿兄,门第对婚事而言就这么重要么,其实阿蘅也没有外人想得那般不好,或许阿耶见了她,也会改观。”
“没有这种必要。”裴晔蹙眉,“阿媛,你想得太多了。”
太医以及他寻来名医都已暗示过,父亲积劳成疾,未必能熬过明年春日,因此他不在乎父亲如何看待江采蘅,更不需要他对江采蘅的认可。
即便如今不同意两人的婚事,他可以过些时候再去宗祠问卦占卜,即便卦象不佳,也要看卜者解读的本领。
但他下意识不想教江采蘅见到父亲如今的模样,色衰而爱弛,美人的衰老总归是一件残忍的事情。
她爱美色,又比他小了七八岁,十几岁的姑娘现在未必能直面三十年后丈夫的衰老,说不定会胡思乱想。
他的母亲也曾被父亲的容色迷得神魂颠倒,为此用了些过激的手段,只是没想到落败的太后在父亲的扶持下入宫,生下皇子后一路高升,甚至与父亲传出了许多流言。
可他和江采蘅是两情相悦,不会成为这样一对怨偶,他并不抗拒她的亲昵与心机,甚至称得上喜爱。
若有心怀不轨的男子接近她,他亦会不悦,她若吃醋妒恼,只会令他生出欢喜。因此,他想,为她改变一些,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都还年轻,虽贪恋彼此的身体,却不是成婚生子的好时机,但她急功近利,应当会期待两人共同的血脉来牢固这段关系,未必能接受长久不孕的安排。
许多人总是为自己寻些不必要的烦恼,起码裴晔不赞成一些轰轰烈烈、却费力不讨好的做法。
父亲一生追求平心静气,却并非出色的丈夫,更不是合格的权臣,为他留下的裴氏亦是风雨飘摇,只是想到日后,裴晔的唇角还是微微上扬:“她的婚事我自有主张,不会教她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