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留着吧。

深司盯着那条看了几秒，觉得这句话越来越碍眼。

但最终还是没划掉，也没涂掉。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然后关了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

房间里又暗下来了，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深司盯着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刚才是不是写了很多关于黄濑的话？

前面还有几条，之前写的。

“新人今天加练的时候打了四十分钟没喊累，四十分钟一直在跑，一直在挥拍，中间只喝了两次水。这人是铁打的吗？”

“新人今天中午在天台上吃便利店的盒饭，吃了一口就露出很难吃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吃完了。不好吃就不要吃了，为什么要吃完？又不是没有别的吃的。便利店还有别的饭团，换一个不就行了？是勤俭节约吗？搞不懂。”

“黄濑叫我伊武桑的时候声音好大，每次都被旁边的人听到。就不能小声一点吗？又不是在球场上，球场边上也不用那么大声。而且每次叫完旁边的人就会看过来，好像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一样。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为什么要看我？看他不行吗？是他在喊，而且他比我高那么多，不是更容易看到吗？”

深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神尾那么烦人的人，最近在自己笔记本里的出勤频率都没这么高。

这不正常。

深司闭着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写了又不能改变什么，写不写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所以写来干什么？

谁知道呢？

但是不写的话又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出不来。

深司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很暗，闷闷的，深司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心跳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明显，在耳朵里咚咚咚的。

可能是因为太闷了，被子盖着头，缺氧就会心跳加快。

他把被子重新往下拽了拽，露出口鼻。

明天早上他不想去网球部了。

不过不去网球部？那去哪儿呢？周末又不用上课，除了网球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总不能在家待一天吧。

在家待着干什么？洗头？洗头洗不了一天。做饭？冰箱里只剩半盒豆腐和两个鸡蛋。看比赛录像？不想看。

但又不想去网球部……

深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

可恶。

他把被子蹬开一点，让腿露出来。腿凉飕飕的，舒服了一点。

明天再说。

闭上眼睛。

心跳还是有点快。但肯定会慢慢慢下来的。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不需要大惊小怪。

深司把手搭在额头上，手指碰到自己的头发，今天吹完头发的时候抹了发油，滑滑的。

明天早上要再洗一次头吗？应该可以不用吧。不过如果去球场的话，打完球会出汗，出了汗就要洗头。今晚洗了，明早上又洗，有点浪费洗发水。

所以他明天到底去不去球场？

去。

不去的话在家里干什么？

话说回来，明天黄濑会去吗？他今天早上都去了，明天早上会在那里等着吗？

不是，他等不等关自己什么事？他没钥匙可以打电话给橘前辈，橘前辈会给他开的。就算橘前辈不接电话，还有神尾，神尾肯定接了电话就来了，他最爱凑热闹。

所以黄濑不会因为自己不去就进不了球场。

那自己就不去吧。

深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复想这些事。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味道有点淡，是洗衣液的味道，前两周刚换的新牌子，味道没有以前那个好闻。以前的洗衣液是花香的，这个是什么味道？说不上来，反正不好闻。下次还是换回原来的吧。但是原来的那个牌子最近涨价了，涨了五十日元。五十日元不多也不少，但是莫名其妙涨价，总觉得有点不服气。凭什么涨价？不就是洗衣液吗？但是衣服总要洗的，不洗没得穿。所以还是得买。买的话买涨价的那个还是买现在这个？现在这个不好闻，但是便宜五十日元。五十日元只能买个小份的芥末酱。但是深司不喜欢芥末酱，这样一对比，好像还是好闻的味道更重要一点。所以下次还是换回原来的吧。

深司翻了个身，强迫自己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