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打了七八个来回，开始有意地调整节奏。上旋球，落地之后弹得高，黑子退了一步才接到，回球角度变了。下旋球，落地之后贴地窜，黑子弯下腰去够，动作慢了一拍。交替着打了几次，黑子的预判开始出现偏差了。

但深司反而更来劲了。

这个黑子，他身上有一样东西是很难练出来的，对空间的感知，对对手位置的预判，对落点的直觉。很多打了好几年网球的人都未必有他这么准。

深司将落点压得更深，旋转加得更足。黑子被调动得满场跑，但他跑动的时候重心始终没散，脚步干净。有好几次深司的球已经压到底线了，他还是追到了，虽然回球质量明显下降，但过网率不低。

深司打了一个反手直线，球从黑子的正手位穿过去，落在底线内侧。黑子追了两步，没够到。

黑子弯腰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直起身，眼睛亮了一瞬。

“再来。”

唔，黑子的体力看起来真不如黄濑啊。

深司把球抛起来，又打了一个。

两个人又对拉了十几个回合。深司把旋转加了又加，落点从深变浅再变深，节奏时快时慢。黑子的预判开始跟不上了，好几个球都判断错了方向。

但深司看得出来，黑子也在学习。同样的球路第二次打过去，他的反应会比前一次快一点。

二十分钟到了。

深司停下来，走到场边按掉闹钟。“你的预判真的很强。不过你用异能了吗？”

黑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闻言愣了一下，点了下头：“用了两次。”

“哦。”深司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眼神看向一边，不再说话。

他没看出来黑子的异能用在哪儿了，但又有点不好意思问。这个隔壁学校的转校生看起来太乖巧了，深司有点怕问出口，对方会当场哭出来。

他索性不做任何回应，转过身走回长椅边，把球拍放回包里。

他的手在包里摸了摸，最终还是没把早上的围巾拿出来。现在刚打完球，一点儿也不冷呢。

他背起包，准备要走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球场另一边。黄濑正坐在铁丝网旁边的长椅上，两条长腿伸着，网球包已经背在身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没走。他嘴角的弧度早就落下来了，视线落在球场上，具体来说是落在深司和黑子刚才打球的那块场地上。

深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把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往球场门口走。

风吹过来，发丝抚过脸颊。他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步子很大，一步顶别人两步。

“伊武桑。”

深司顿住。

黄濑几步追上来，跟他并排走在一起。金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抬手拨了一下。

“你头发都被吹乱了。”他说。

有风被吹乱不是正常的吗？

深司不太明白他为什么没话找话，但他不是那么追根究底的人，也不想问，抬腿继续往前走。

“伊武桑，”黄濑走了几步之后开口了，声音有点低沉，“你刚刚跟小黑子打球，是什么感觉呢？”

什么什么感觉？是问他黑子的球技怎么样吗？

“他的预判很强，发球不行。”深司不解，但还是说，“不过进入对拉之后他的回球很刁，每一球都打在让人出乎意料的位置。以前没怎么见过这种打法。”

“那你喜欢跟他打吗？”

深司歪了一下头。

“硬要说的话，还是喜欢的。他那种球路确实少见，打起来需要动脑子，很考验水平。话说回来，你问这个干什么？反正以后估计也不怎么有交手的机会。而且你不是以前跟他打过很多次篮球吗？他的打球方式你应该比我清楚。篮球和网球虽然是两回事，但多少还是有点相似之处的……”

黄濑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了。

“篮球和网球不一样啦。篮球场上他是传球手，我是得分手，配合着打。网球场上他是对手，我总不能让他把球传给我吧。就算是双打，他把网球传给我，也违规了吧~”

那倒是。

不过这家伙既然知道，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唔，你打得比他好。”深司尝试着夸他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新人想要的。

“哈哈，是吗？”新人似乎被这句话取悦了，一下子笑了起来，眼神如同融化的蜜糖，“那伊武桑肯定更喜欢跟我打网球咯~”

“我没说这样的话。”

“我不管，伊武桑都夸我了！”

“没说就是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