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清秋现在回去,突然多了个女人出来说他俩要成婚,你会不会激动?”林安划拉着桌上的调料罐,四个调料罐出双入对,被她拿来作比较。
傅莉桦真的认真想了一下,眼睛向上瞟了两分钟,等目视前方时,鉴定地摇了摇头:“好像不会。”
林安一幅“果然如此”的神情,让她明白自己似乎真的错把紧张当喜欢了。
买单时,傅莉桦抢着付钱,摸了摸空空的钱袋子,却发现自己身上没带任何钱,林安看出了她的尴尬,大手一挥:“我比你大好几岁,怎么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末了,补了一句:“等你拿了工钱再请我。”
傅莉桦笑笑,跟在了林安的身后,七拐八弯走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狭窄的巷子两边还有卖咖喱、卖炸鱼、甚至还有卖精致的点心,若是经过,会觉得这里和任何一个街巷都毫无二异。
穿过一道铁门,便是一栋栋矮矮的二层楼小房子。
林安熟门熟路地从后门带着傅莉桦上楼。
映入眼帘的,是一众小孩面孔,他们看起来年龄参差不齐,有的看起来十几岁,有的八九岁,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想学中文,但是只能偷摸学。
教师按轮班的,一名教师通常会配备一名助教,负责在下面给学生指导。林安的上一名助教因最近风声太严了,怕影响自己的学生身份便请辞了。
因而林安趁着傅莉桦在,这才赶紧把她拉了过来临时上课。
傅莉桦坐在教室后头,她的暹罗话没有林安那么流利,但是和八九岁的小孩对话起来反而更顺畅。
她旁边是一个华人小女孩,从小父母讲中文,但是学校里一开始便只用暹罗语授课,因而父母为了不让她忘记自己的真正的母语,便她送到了林安这儿。
“老师好,我~叫~陈~琳~琳~”小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发音,她的中文讲得非常弹牙。
傅莉桦笑笑:“琳琳,你可以说话不用这么用力。”
“老~师~我~爸~妈~是~中~国~人!”陈琳琳继续一字一句地讲着。
傅莉桦摸摸她的头,心想她们这一辈生活的暹罗平和但备受挤压,而傅莉桦生活的地方四处都是杀戮,想来各人有各人的惨处。
今天的傅莉桦的任务就是教孩子们学会背一首古诗词。
“国破山河在
城春草木深……”
傅莉桦先是念了一句,接着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跟着念一句,稚嫩童声朗朗响起。
“老师,什么是国破山河在?”陈琳琳在嘈杂声中突然抬起头提问,傅莉桦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幼小的孩子解释。
傅莉桦若是告诉她像自己这样的女性有成千上万个,为了生计奔逃出来,只怕冲击到她。
但她还是想说。
“国破就是……”
话还没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林安跑出去看了一眼,接着便急匆匆地跑进来,用暹罗话压低声音:“换书!换书!”
所有孩子像是经过什么特殊训练一般,麻利地把中文书上面套上暹罗文字地封皮,接着又拿出了另外一本纯暹罗语书本,大声而整齐地念起了歌谣。
三分钟后,一群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林安先是毕恭毕敬地双手合十,打了个招呼,紧接着在读书声中走进了门,几乎是随机地从抽屉里抽出所有书翻看。
傅莉桦紧张地捏了一把汗,站在一旁不敢说话,胸口的起伏愈来愈大。
那些制服一直翻到陈琳琳书桌,只见陈琳琳她先是甜甜地用暹罗话打了个招呼,接着大声地朗读传统诗歌,匆忙的样子,让几个穿制服的人没来得及搜寻便略过了。
傅莉桦这才敢放松呼吸。
见人走后,傅莉桦才敢坐下来,陈琳琳则在一旁怕了拍她:“不要紧的老师,用中文来说,他们只是例行公事。”
傅莉桦见这人小鬼大的样子,不由得摸了摸她的脑袋。
课程也就40分钟,傅莉桦上完课,帮着林安批改了会作业后便走回家了,原本林安还竭力邀请她晚上和她男友一块吃顿饭,但傅莉桦不想打扰二人雅致,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回到家后,四下无人,傅莉桦才发现背上的薄薄衬衣早已湿透,许是刚刚那群穿制服的人吓的,湿漉漉的,紧紧贴在背上。
干脆把佛牌摘下来,进浴室刚把外衫脱下来,却发现自己今早刚换的棕色长裙上点满了血迹
,星星点点,乍一看触目惊醒。
换下衣服,痛痛快快冲了个澡,等收拾好后,又在棕色长裙血迹上打满肥皂,用力地揉搓了起来,直到盆里的水完全透明,这才把衣服拿去晾晒。
当傅莉桦在后院晒完衣服,回到房间时,自己的床褥被子已经完全被清空。
她不知是何原因,只是拦住了一旁擦拭柜子的小岚:“我被子呢?”
小岚却只是支支吾吾,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了一旁的谢清秋房间:“刚刚三爷说……傅小姐晚上要和他一起睡一间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