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莎站在外面,踮着脚尖才能看到里面的一点情况。埃诺尔被托举着,那把银弓高高举过头顶。精灵们拍着手,喊着埃诺尔的名字,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有精灵往天上射了几支响箭,箭哨在天空中拉出尖锐的鸣响,为冠军奏乐。
路易莎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不是嫉妒或者羡慕。
而是看到有人将什么事情做到了极致之后,心里自然而然升腾起来的东西——我也想要变成那样。
她也想像埃诺尔一样,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无可争议的强大,让所有人闭嘴,让所有人服气。
她想起自己在宴会上的那一战,想起黑鼹精灵轻蔑的眼神,想起迈格林阴沉的脸色。
如果她足够强,强到做到最好,谁还敢质疑她?谁还能随意轻视她?
路易莎的呼吸因为思绪的波动变得有些急促。
格罗芬德尔站在她旁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双手抱胸,眼睛没有看人群中的埃诺尔,而是落在路易莎脸上。
她那副眼神发亮的样子,让他回想起了一些遥远的记忆。
那种不甘、渴望,那种想要变得更强的心情,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想学射箭吗?”格罗芬德尔忽而问道,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足以穿透人群的喧闹传到路易莎耳朵里。
路易莎转过头来看他。
格罗芬德尔的表情很平静,他的意思也很明白——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
金花家族以剑术闻名,但格罗芬德尔作为领主,弓术不会差。
教一个初学者入门,绰绰有余。
格罗芬德尔以为,路易莎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她几乎来者不拒,精灵语、纺织、编织、草药……她恨不得把脑袋装满所有的知识,她的狂热让诺多精灵都为之惊叹。
对于战斗技能更是如此,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变强的机会。
但这一次,路易莎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不算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那些茧是握剑磨出来的,一层叠一层。手指纤长,但并不纤细。
她把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一个拳头,又慢慢松开。
路易莎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格罗芬德尔说过,精灵的时间很漫长。他们可以花几十年、上百年去精研一门技艺,不急不躁,慢慢打磨。埃诺尔的箭术不是一天练成的,也不是一年练成的。那是很多年的积累,成千上万次的重复,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头里。
但她没有几十年甚至成百上千年的时间。
她是人类。
人类的寿命对于精灵来说,就像朝露对于河流一样短暂。
格罗芬德尔的一百年,是她的一辈子。
她不可能像精灵那样从容不迫地学完剑术再学弓术,学完弓术,再去研究诗歌和音乐。
她没有富有到足以从容不迫,亦无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她必须做出选择。
选一条路,走到底。
“不了。”路易莎说。
她抬起头,看着格罗芬德尔,眼睛里只有坚定,没有犹豫:“我不学射箭。”
格罗芬德尔明显愣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眼眸中浮现一丝困惑。他认识的路易莎,是那个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知道、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的少女。
他没想到她会拒绝,甚至没想过她会拒绝。
路易莎感受到了对方的疑惑,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清楚。
她想说,我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起。她的时间太少了,不能什么都想要。她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一件事做到最好,而不是在很多事情上都只做到差不多。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把剑术精进到极致,才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格罗芬德尔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着路易莎,似乎在重新打量她。这个女孩比他最初以为的要清醒得多,也果断得多。
懂得取舍,因为她聪明,也因为她把日子计算得太清楚。清楚到没有留给自己试错的余地,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清楚明白。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吹过。
路易莎点了点头,重新看向人群中依旧被簇拥着的埃诺尔。
人群还没有散去,欢呼声还在继续。
路易莎看着那把银弓在夜色中闪光,心里的火没有灭,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想要什么都抓住的焦躁。
她知道自己要走的道路,她会一直坚定地朝它走去。
直到穿越所有黑暗,抵达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