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诊室的门再次关上,段琅然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的手还紧紧捏着鼠标,手心都攥出了细汗。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停留在一段音频的播放按钮上。
这是她的第二手准备。
以前和患者家属正面冲突吃过亏,段琅然也学乖了,干脆就让小满先出手。
如果刚才小满没成功的话,她也不怕,只要点开这段音频,那女人就绝不敢继续在这里胡闹。
“做得不错。”
水豚从桌子的另一侧爬过来,在段琅然的手边蹭了几下。
“脑子还挺聪明。”段琅然顺势把它抱起来,手臂不由得往下一坠,她不得不承认,这团东西确实又重了。
刚认识的时候段琅然还能一只手抱起它,现如今两只手一起抱都有些吃力了。
过几天要去问问程知乐,这种情况要不要给它减肥。
段琅然把小满放下来,整理了一下电脑里的文件。至于刚才那段录音,她纠结了片刻,还是留了下来。或许以后还会有用。
此时诊室的门被人敲响。
“进。”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站在门口,如同先前来过的许多次一样,她脚步磨磨蹭蹭的,不肯进来。
段琅然瞥了她一眼,略显无奈地一笑:“进来啊,不用怕我,我真的不会吃了你。”
“姐姐,我又来了......”
“都说了别叫姐姐,叫医生。”段琅然刚被折腾了一回,心情很差,但她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迁怒于其他无辜的患者。
她抬头,忽然看见小满钻进了小女孩的怀里,一下子不乐意起来,努力维持的轻声细语也变得冷冰冰起来:“他,小心他蹬你,我这里毕竟不是宠物店。”
方才还趴在段琅然怀里的水豚无比自然地蹭到了患者的怀里,段琅然心里生出了点怪异的滋味。
女孩很懂事地把小满放在桌上,小满的爪子却还是扒在小女孩的身上。
段琅然这下真的不乐意了,自己天天养着的水豚竟然如此吃里扒外地去蹭患者,虽然它确实是自己的助理没错,但……
“程小满!”
一人一豚俱是一颤,齐刷刷看向段琅然。
“抱歉,刚才我声音有点大了,你先跟我讲讲最近的服药情况和观察情况吧。”
姑娘来的次数多,早就熟悉了段琅然这个脾气,并不见怪,熟练地从包里拿出段琅然要的东西递过去。
小满的四只小爪子“哒哒哒”地爬动,爬到了段琅然的电脑旁边,找了个不显眼的位置,蜷缩着睡下了。
只有睡下才不会被段琅然阴晴不定的脾气给迁怒。
段琅然的脾气是整个诊所出了名的差,奇怪的是她人却一点也不坏,甚至时常心软。程小满说不准自己和她一起生活究竟是福还是孽。
程小满是段琅然几个月前在路边捡到的,那会程小满刚从动物园里逃出来,无家可归流落街头,饿得慌还受了伤。彼时刚下班的段琅然披着一身夜色而来,在它身边停留片刻,把它带回了家。
如今无论程小满怎么想,都觉得捡一只受伤的水豚这种事,对脾气差得像个炮仗的段琅然而言,无异于脑子抽了。
“医生,它其实很喜欢你的。”
程小满迷糊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女孩凑在段琅然的耳边小声说话。
“它只是习惯安抚患者了,它其实是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的。”
“怎么可能,它......”段琅然的目光躲闪,左看右看,最终脸上肌肉没崩住,勾起嘴唇笑了,“它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啊。”
看吧,这个人类就是很奇怪,一会闹一会笑的。
程小满能受得了段琅然奇怪的脾气,是因为他是带着接近段琅然的。
当天晚上的“偶遇”是他蓄谋已久,他深知自己是理亏的一方,没资格指责被他算计的段琅然。
而之所以不惜离开生活质量还算有保障的动物园,绕个大圈子找到段琅然,全是为了一件事情。
他要找回他此前的记忆。
作为一只妖精,他的记忆只有五年,却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活了很长的时间。
过往的记忆就像被风吹起来的砂砾,他有时能感知到过往就在自己的附近,有时候又觉得那段过去遥不可及,令他苦恼不已。
这五年以来,他一直在A城的三山动物园打工,和其他普通的动物一起,被人围着观赏拍照。
直到某一天,一个人来到三山动物园的水豚馆。那个人隔着玻璃看程小满,程小满几乎是在一瞬间,从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往的某些投射。
那些记忆暧昧不明,只能看到无数的闪回,拼凑不出一点的完整片段。
而更加要命的是,程小满发现那个人类长得很漂亮,让他想要接近那个人类,想要待在她身边。
于是他装作自己是个普通的小动物,跟在段琅然身边。可纸当然包不住火,很快就心细缜密的段琅然就发现,程小满能听懂人话。
装也装不下去,程小满索性摊牌。
“你猜对了,我是妖,我不是普通的水豚。”
他变出人类的皮囊,一米八的大高个,甚至需要俯视段琅然,让他还有些不习惯。
眼前的段琅然却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啊”地一声叫出来,反应迅速地遮住眼睛,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态度。
“停停停,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程小满低头打量自己,看到自己身上的肌肉,然后再往下......不对,人类不能把这个露出来的,他忘记了!
“你,你,你有裤子吗?”
“我家里怎么可能有你能穿的裤子啊?你,你是个男的,我......我朋友之前一条裤子落我家了,你将就穿吧。”
段琅然遮着眼睛走进房间,很快带着一条运动短裤走出来,没好气地往程小满身上一丢。
“你穿条裤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