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人疼到极至反而笑了起来：“被吓到了？都不恐高了？”

1024看着有点愣，它飘到顾晏清手中。

“宿主，你没事吧？”

顾晏清平时经常说“没事” “可以”…… 这并不是敷衍，他一向有足够的自信去做好这些事，所以回答地轻描淡写。

这次他说不出口了，天劫带来的伤口可不是那么好痊愈的。

乌云散去，天空下照下一道光，贺安闭着眼，吸收天地灵气。

这道光修士们称作“洗礼”，这是每每渡劫后都会有的东西，天道也深谙打一棍子给一个枣的道理。

玉清峰

“宿主，你为什么会救反派？”1024看起来很纠结。

顾晏清放下手中那卷古书：“你要跟我探讨价值观吗？”

他音色虽冷，却能听出有点出乎意料。

“即使他是反派，我总不能放任他死在我眼前。”顾晏清看着1024说，“退一步来讲，即使他是纸片人，现在也是我所救下的纸片人。”

借口。

1024冷眼想，它试图理解顾晏清的做事逻辑，得出一个结论，人类。

因为顾晏清是个人类，有着最基本的道德、廉耻和良知，所以他会犹豫、心软。

“吱呀”——

贺安推门进来，手上还端着碗药。

中药。

“师叔喝药。”

顾晏清看起来醉心于书籍，头也没抬：“放那吧。”

口吻冷淡。

顾晏清再次抬眼，果然看见贺安坐在一旁。

顾晏清：……

贺安掀起长睫，无声地看过去。

顾晏清瞳水平静，视线落在那碗汤药上，白瓷碗，红木桌，以及那黑色的不明液体。

他收回视线，沉默半晌。

等到贺安再次看向顾晏清时，汤药已经见底了。

-

天毫无预兆地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打在石阶路上，珠玉落盘，石阶路紧环着陡峭的山崖，雨珠一路往下滚，滚到顾晏清脚下。

顾晏清撑着油纸伞站在石阶路下，伞面往上轻轻一抬，看到石阶路上的贺安，贺安头顶有一分枝竹叶从山崖里伸了出来，衬着嫩绿掐生的竹叶，以至于看到贺安之前，先入目的是那枝绿。

贺安脚步慢了下，头顶雨珠顺着竹叶脉络滴下来，滴在贺安身上，那雨滴犹如寂静无声的湖里滴了一滴水，荡起层层涟漪。

贺安一连迈了几阶石阶下来。

顾晏清穿了素白，腰间挂只芙蓉玉佩，像从烟雨走出来的贵公子。

入魔，在仙侠小说里面总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走火入魔，有的是因为执念，有的是因为修炼，而贺安是因为什么？

顾晏清走在贺安后面，端详着贺安的侧脸想。

贺安这个人履历单薄到一张纸就能写过来，年少时认真修炼，修炼到一定境界就意志动摇走火入魔，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顾晏清发觉到贺安向后方瞥的眼神，他收回目光。

两者眼神相交，一触即离，路旁生长着一些白兰，正值雨水，白兰泣露。

顾晏清去京都寻金莲正好陪同贺安历练，他顺带接手一个任务。

周子扬的面容自然浮现在脑海中，他一挥袖子，卷轴随之出现：“无方镇最近出现了些动乱，频频被掳走婴儿，十三，你正好路过那，去查查吧。”

其实丢孩子不归玄清宗管，但有人在那里发现了魔族的痕迹。

顾晏清看清周子扬眼里的深意了然，怀疑与魔有关。

无方镇傍于玄清宗山脚下，镇民淳朴，安居乐业，本风平浪静的小镇在此刻被阴霾笼罩。

顾晏清和贺安在半山腰抬眼就能看见镇子的全貌。

无方镇虽说是一个镇，但已经有了城的规模。

因为下着小雨，雨下撑着伞的只有寥寥几人，街边小摊桌上雨水顺着桌角裂缝流下，铺子一律关着门，城门口有一个支起的架子，上面盖着布，一旁的牌子上写着“医”。

他们进了无方镇最大的客栈，顾晏清将油纸伞收起，放在屋檐下，雨珠顺着伞尖流下，在木板上漫出水痕。

贺安跟在顾晏清后，客栈掌柜是个胖子，绿色衣衫裹身，听到声响，未见到人，便满脸堆笑:“客官，住房吗？”

顾晏清走到柜台前:“两间上房，谢谢。”

“好嘞，两间上房！”说着，便冲楼上喊道:“小李，带两位客官去房间。”

楼梯上出现一个穿蓝色马甲褂的伙计，人看着利落极了，他朝顾晏清和贺安说：“客官，请跟我来。”

阴雨绵绵，窗外起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