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又透露着诡异的村子在傍晚毫无预兆发出“轰”的一声,火光冲天,火舌的影子如蛇信子一样在疯狂叫嚣着,冲击的气流带起季了听的衣衫,他眼睁睁看着刚才和他搭话的村民死在村口,身体被捅出了一个大洞。
血流三尺,柴木上开出细小的血花,风轻轻一吹,柴木倾倒与血泊融为一体,村民的眼呆滞地看向溅上血色的天空,未暝目,不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死。
季了听在门口找到了顾晏清,顾晏清正与妞妞沉默对立,季了听这个外来者打断了这场隐秘的交流。
顾晏清眼珠动了动,轻飘飘地瞥向季了听,季了听自小受精英教育,这是无可指摘的,但他还是太年轻,一经事脸上就失了血色,还不能很好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妞妞转身看天,血色从云层深处漫出来,贺安从顾晏清身后隐显,他们沉默地看着这场荒诞的哑剧,隔岸观火。
这是没办法的事。
村民们各自慌乱逃命,在无情的铁蹄和火舌的压迫下露出惊恐的表情,各色各样的人,老弱病残相互扶持着经过顾晏清他们身边,跌跌撞撞地跑向后方,一个村民猛的穿过季了听的身体,露出虚影又瞬间凝聚。
村民已经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这片空白区域会有阻力,便被铁蹄践踏在脚下,与此同时,一个母亲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她的孩子,一个穿有补丁衣服的小孩,胸口开了个大洞,小孩脸上还有茫然,风声嘶哑,吹过那个血洞像在吹拂一块破布,发出“赫赫”的声音。
水深火热,流离失所。
这是这个村子疤痕的由来——深入刻骨的疤痕,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前发生过的战火再次以虚影的形式显现,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再现,不停的轮转、重复,永远不会忘记痛楚,这种现象有个专业的术语,叫作魇境。
只是境主是谁呢?
火光熊熊照亮了妞妞的半边脸颊,而另一半隐在阴影里,神情莫测:“你怎么知道的?”
往日种种,淳朴的村民、大娘的豪爽、摇曳的稻苗、过境风拂过野草……所有平和的怪异的在此刻全部化作镜中的倒影,一支锐利的剑矢从镜子背面猛然贯穿!
“啪”——
支离破碎,碎镜直直掉落在黑暗里映出妞妞冷若冰霜的表情。
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细细的小雪,一枚六角雪花落在妞妞微微颤动的眼睫上,凝成水向下坠落。
又一个冬天。
妞妞是战争遗孤,两千年前,天下还未统一,战乱常有,民不聊生,她是整个村子唯一的幸存者。
妞妞躲在稻草堆后面,她捂着嘴小心翼翼不敢出声。
远远的,禾塘的声音传来:“禾汀——”
“……”
妞妞偷偷窃喜,禾塘这个笨蛋果然找不到我!
“找到你了。”禾塘的声音从妞妞背后传来,他冷不丁冒出来,吓得妞妞一激灵。
妞妞跟猫一样炸毛了:“你从哪冒出来的?”
妞妞边说边眼神右撇,刚才不还在……
禾塘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小丫头还跟我耍心眼。
禾汀恼羞成怒地向前走,禾塘缀在她身后:“好了,我们快回家吧,娘等着咱吃饭呢。”
禾汀嘟着嘴不回答,但是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一会,禾汀就期期艾艾的凑到禾塘身边,表情神神秘秘的:“禾塘。”
禾塘不用看就知道这小鬼头在打什么主意了。
“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
“我今天和石头猜拳,赢了两块糖。”
话音同时落下,禾汀见状鄙夷地看了禾塘一眼:“谁要求你啊?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说的话,我给你留了一块,快点来拜见你神通广大的妹妹吧!”
禾塘:“……”
禾塘无力扶额,下回不给她买皇帝登基的故事本了。
禾塘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一包油纸包,随意地递到禾汀面前:“给,蝴蝶酥。”
禾汀眼前一亮,立马抢了过去:“哥!你最好了!”
禾塘早对禾汀的甜言蜜语无动于衷了,他叮嘱道:“不要被娘看到了,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