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不知真假,易培若很有保留地微笑着。
“我叫铃木杏子,我家就在前面那条街,你吃过饭了吗?我家厨子手艺好,你要不要来坐一坐?”
初次见面就说出这样的话,换作男子,就是犯流氓了,对于女子而言——尤其是个日本女人——当然也是十分出格。
不过,铃木杏子认为自己刚刚分手,就遇到一个语言相通的英俊男子,是天定的良缘,正好可以弥补她分手的寂寞,并不想故作矜持错失良缘。
至于易培若,他也不怕她犯流氓。
铃木杏子的住宅外观是一栋普通的洋楼,内里却是日式的布置。进门换鞋时,易培若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摸了一下玄关橱柜,摸到了一层灰——此处大概并非铃木杏子的常居处。
而铃木杏子毫无察觉,让两个女仆去收拾客房。
几日的相处下来,铃木杏子彻底爱上了这个忧郁而神秘的男人,心甘情愿为他寻找走失的兄弟。不过,根据他提供的信息,没有照片只有名字,难度何其高!
而且,铃木杏子认为此人恐怕凶多吉少——此人可能在关国英在一起——关国英她也知道,长春的新贵,买了几座矿山,在办中日合资矿业。矿山每天都在死人,如果他是个工人,说不定早死了!
因此,她找得并不积极。
这日,玲木杏子披怒气冲冲地回来,在见到客厅的易培若后,又换成了柔柔弱弱的姿态。她穿着一身披麻戴孝似的白色和服,往易培若身边一歪,坐下来:“林君,我父亲要让我嫁人,你带我私奔吧!”
“结婚,和谁?”
铃木杏子只是说说,并不真的要和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私奔,何况即便结婚,也没法阻拦她在外沾花惹草,何必私奔?
不过得到了易培若的追问,她满意地翘了翘嘴角:“和林君一样,是个中国人。别的我也不知道啦!林君,我下午就要去找我父亲谈谈,你开车送我吧!”
易培若想了一下,答应了。
答应的缘由当然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她,或者把她当作了朋友,他只是好奇,铃木杏子到底是什么背景。
他曾见过她和日本士兵来往——日本士兵对她十分尊敬,并不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驻中记者。如果是特务——似乎也不该这么心思大意、头脑粗疏。
倘若沈青祺真在日本人手里,那么她的背景或许能救他一命!
也正因如此,他强忍着恶心和这个日本女人相处着。
汽车缓缓驶入满铁附属地,街道两旁的日文商铺渐渐多了起来。易培若开了窗户,一手搭在窗户,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不动声色地用余光观察周围。铃木杏子依旧毫无所觉,仍然天真烂漫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铃木杏子把易培若也拉下了车,要他继续陪着自己。易培若早想到会是这样,并不很惊讶,笑微微地由着她挽着自己的胳膊走进这栋红砖黑瓦的大院。
引路的是个卫兵打扮的矮个子日本人。
铃木杏子察觉到自己挽着的胳膊有些僵硬,便笑盈盈地对他说:“林君,你别紧张,我爸爸人很好的,而且早就退居二线,不管军务啦。”
易培若其实并不害怕,他裤管里藏了消音手枪,外套下穿了防弹衣。紧紧挽着铃木杏子,如有意外,他能马上拔枪挟持她做人质。
卫兵引着二人到了后院。
后院是日式庭院的风格,种了不少常青松,郁郁葱葱层层叠叠,只留下几条鹅卵石小径通往宅中各个小楼,现下是黄昏,花园尚未亮灯,所以这几条小径显得格外幽深。若在夏季白日,这应当是避暑良地,可惜如今现下的节气与时点,越往里走越是阴冷。
庭院里难得的枯败之景是一处葡萄藤,藤条趴在架子上,叶子已经掉的差不多了,只余一两片叶子蜷缩在角落。黄昏的余光穿过枯藤斜斜地照下,两个男子站在葡萄藤下,一高一矮,一阳一阴。
易培若停下了脚步,直觉不安。
这时,站在阳处的男子转过身来,与易培若对上了视线。
是沈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