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舒的姿态更加谦卑,在她看来,主子完全是昨日批了太多公文导致头疼病又犯了,这才会出现这种失忆的情况。
“嗯,带我过去吧。”
为了不露出更多马脚,孟星阑摆足了姿态,努力模仿着认知中贵族亲王的姿态,仰着脖子跟在岚舒身后走。
这一路上,大小仆从都纷纷向她行礼,而且从她们的神情看,对这位德王似乎崇敬多于畏惧。
难道说,卢简还是个贤良厚德的亲王?
孟星阑暗暗记下这一点,一路上穿行在不同的建筑之中,虽然大气,却不算奢华,与她在T市中心看到的那些古建筑相比,要低调的多。
这也更加作证了她对卢简贤德的推测。
“主子,昨夜的折子都在这了,需要奴婢留下,侍候笔墨吗?”
孟星阑坐在书法阔气的书案前,闻言摆了摆手,岚舒躬身退下,将空间留给了孟星阑一个人。
“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呢?”
孟星阑思索着为何这一幕会给她带来熟悉感,想来想去都没想出个所以然,甚至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也不大清楚。
“嗯……让我看看,军情紧急,粮草告罄?落款是……肃王?”
这个名字,孟星阑倒有些印象。这下,她可以肯定,现在就是前朝的前朝,大渊的朝代了。
肃王这个称号,多指大渊末期的一场诸王叛乱,其中据记载有七位亲王,虽然其中有四位是郡王,一位是候,但大抵把她们归为了一类。
而肃王便是这几位中的三位核心亲王之一,也是先帝的众多孩子之一。被后世的历史学家认定,如若她能在这场叛乱中始终占据主导地位,那么最后一定会由她延续大渊的盛世。
而非被后来人直接掀了桌子,开创新的朝代。
其中的后来人便是指那七位中唯一一位候,据说她出身草芥却不以此为耻,在有限的生命中不断拼搏,最后趁其他人虚弱时揭竿而起,一举成名,建立新的秩序。
可惜,她的命不长,或许是早年混迹军队留下的旧伤太重,让她没能熬过40岁的冬天,而她的孩子也未能延续她留下的荣耀,前后建立的宁朝也在她逝世后三代而亡。
理清了思绪,可德王这个称号依旧让孟星阑觉得陌生,在她的印象中,史书从未解读过这样一位人物,甚至连些许的介绍都没有。
对于少有的贤良之人来讲,这实在是不应该。
毕竟七王中的其他两位亲王可是被评价为愚蠢冲动,不知满足。这样的人尚能留下一番评价,德王怎会被抹除?
暂时搞不清楚这件事,所思虑的核心也就回到了肃王的信件上。
看写信人的口吻,德王与肃王应当关系相当要好,或者说,至少维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如今找上门来要军粮,估计也是双方都利好,且都参与的其中的。
但自己对这件事到底还不了解,一会儿还得翻翻有没有相关的书信来往才行。
下一份是一封书信,封面的字体异常熟悉,只是前两字却给人以陌生感。
“太微亲启……?”
孟星阑拆开信封,自从进这个书房,莫名的熟悉感已经体验了好几番,偏偏是这种话到嘴边却又讲不清的感觉,才叫她觉得怪异。
“战事胶着,望你平安。常侍圣身,感慨良多。”
这是这封信的开头,书者的措辞颇具文采,也符合那个时代文人的刻板印象。
可后面的内容……就有些一泻千里了。
“千万别冒头!!千万别!皇帝是个愚蠢的人,我已经忽悠他接受这一切了,他已不再视你为眼中钉,反而对那些冒进谗言的大臣有所谴责,相信过段日子太平了,我们就会再见面了。”
这一段不仅措辞随意,饱含着对皇室的不敬与亵渎,字体也十分豪迈,与首句的规矩板正实在割裂。
这句之后,都是对德王近况的问询,一看便知是互相关照的好友。末了,还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太微,我知你容不下外族,可如果有「牠」在你身边,就不必忧愁暗处的刀子了。在我回去之前,千万不要轻信任何人。”
最后一段的字迹格外深重,仿佛是用了极大的力气写下,那股深深的忧虑和语重心长,几乎透过纸上的字迹传达到了人的心中,叫看的人为之震撼。
原来从古至今,朋友之间的情谊便重若千钧,想必这人,定然是卢简的生死至交。
孟星阑将信展平,视线下移,落款处的署名,更是叫她心神俱震:“魏盈光。”
看到这三个字,孟星阑只觉没由来地头疼,却又无法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痛苦不易。
甚至捂着头努力抵抗不适时,还不小心碰倒了书案上的茶杯,滚了几圈,掉在地上。一声脆响引来了在外守着的岚舒,望着主子痛苦的模样,她也急的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连连询问: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可需要奴婢去请大?啊呀,还是先告诉王夫,叫他过来?”
倏地,孟星阑的头在捕捉到岚舒话中的某个音节后,突然就不疼了,思绪宛如一根被崩到极致的线,拼命地指引她去找寻那个可能。
“你说…王夫?带我去见他!”
思来想去,孟星阑最终锁定了一个准确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