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不管瑛珠同不同意，我都不会纳妾的。”他连忙表明心迹。

何氏大怒，指着自己儿子一脸沉痛道：”你今年都二十七了，如今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还不纳妾、是不是想让咱们陶家绝后？！”

她不敢骂秦瑛珠，只敢冲着自己儿子撒火，然而说出口的句句话实则都在骂秦瑛珠进门六年一无所出。

陶怀望夹在这对婆媳中间觉得棘手不已，一边是母亲、一边是爱妻，婆媳两人其实冲突鲜少，就算少数几回僵持不下，都是母亲蛮不讲理。

这时，陶怀望就会劝瑛珠退让一步。

瑛珠性子看着娇蛮张扬，但实则非常软和好哄，看在他的份上愿意忍耐，但纳妾一事比不得其他——

陶怀望连忙安抚亲娘，又转头看向秦瑛珠口吻带上几分祈求道：”瑛珠，你先回梨雪院，我跟娘好好说说。”

秦瑛珠看了一眼丈夫为难的神色，到底是心软了不欲给他增添烦扰，点了点头带着丫鬟离开。

流萤见世子夫人一走，眼珠转了又转，心思活泛起来，立马抬头含羞带怯地朝陶怀望抛了个秋波。

何氏一喜，暗暗叫好，这是个机灵的！她心头火热了几分，这大孙子是有望了！

然而转眼一看，却见陶怀望眉头紧锁，半垂着眼皮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全然没瞧见这秋波送娇，登时又像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

”其他人也下去。”陶怀望发话。

婆子丫鬟们面带犹豫地抬眼看向何氏，何氏气结，摆摆手道：”得了，都下去吧。”

……

母子俩不知说了些什么，里头先是传来了何氏吵闹声与哭嚎声，约莫过了两刻钟后恢复了平静，不时有母子俩的说话声传出，只是都刻意压低了声音，令人听不真切。

何嬷嬷一直候在门外，过了大半时辰。门从里面打开，陶怀望跨过门槛。

他一脸疲惫，全然不见方才的闲适从容，只是抬手揉了揉眉心朝何嬷嬷道：”母亲有些累了，有劳嬷嬷看顾。”

”世子您这话说的，这是老奴的分内事呢，定将夫人照顾妥当。”何嬷嬷连忙道。

待陶怀望离开后，何嬷嬷快步走进小厅，一瞧见自家夫人双眼红肿得睁不开，脊梁像是被抽走了搬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登时吓了一大跳。

她连忙小跑走近将人扶好坐稳，担忧道：”夫人，这是作甚？世子向来孝顺，也晓得轻重，纳妾一事事关子嗣，咱们慢慢与他说道便是，何必弄成这样伤了母子情分？”

一提起这事，何氏便忍不住落泪，掏出那条早已绞得出水的湿帕子一边擦泪，一边将事情说了，”我道他怎地死活不纳妾，原来是当初跟秦氏做了约定，若他违背约定纳妾，秦氏便同他和离！”

”嬷嬷，我恨呐！那件事以后，咱们伯府都沉寂好些年了，若当初我耐下性子多等一年，又怎会让这个空有官家千金名头的乡野女人进门！”

何嬷嬷赶紧掏帕子为自家夫人拭泪，她自然知晓何氏嘴里说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

当年成宗皇帝无子，亲弟早夭，堂弟亦薨，唯堂弟之子以藩王之身继位，是为先帝。

先帝即位后力主追尊生父为皇考，朝臣有从有逆，争论不休，遂有”崇亲议”。后来追尊事成，反对者或死、或罢、或贬，无一幸免。

当初文安伯便是反对者的一员，亦因此获罪，不仅被罢官，还险遭夺爵，文安伯府自此一蹶不振。

”唉，谁能料到咱们伯爷与世子后头的造化呢？”何嬷嬷努力宽慰。

何氏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先帝手段狠辣，然而在位五年即崩，崇亲议一事就此翻篇。

而当今圣上为太子时素有贤名，即位后并不刻意打压当初反对的官员，文安伯父子这才有机会起复，而秦氏就是在当今圣上登基的前一年进门的。

当年文安伯被先帝打压得无望，伯府根基还被毁了个大半，也就剩个爵位撑门面，何氏眼看再无起复可能，这才相中了走失多年，十六岁才被秦侍郎夫妇接回京城的秦氏。

她哭哭啼啼道：”你说，如今这样，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夫人别急。”何嬷嬷跟在何氏身边多年，自是深谙何氏的脾性，比起那些无用的安慰，此刻还是解决的法子更管用些。

她冷静分析道：”照老奴说，这症结还是在世子身上，若世子自个儿愿意了，世子夫人再反对也无用。再说那约定，不过是随口许下自然作不得数。若真闹到和离，对世子夫人也没半点好处……”

何氏渐渐止住了哭声，她嘴上不承认，却心知肚明文安伯府能在短短几年内起复成功，少不得秦氏在背后费尽心思操持打点。

若换成她，断然是做不来的。

若秦氏闹和离，真就舍得将呕心沥血操持起来的这头家拱手让人？

更遑论她家怀望是个顶好的夫婿，皮相、才学、性情、能力、出身样样齐全，和离了立马就能再娶一个贵女为妻。

可那秦氏呢？和离的妇人还能找到什么好夫婿，加上不能生养，不就只能嫁给鳏夫给人当后娘？

”……说来说去，还是得让世子碰见个合眼缘的，主动开口纳妾才成。”何嬷嬷语重心长道。

一提起这个何氏又泄了气：”你方才是没瞧见，那两个丫头够漂亮了吧，他是自始至终没看一眼，难不成得要秦氏那样的才合眼缘？我上哪儿去找啊……”

何嬷嬷笑道：”夫人这是想岔了，世子夫人那般容色的美人当然不好找，可是……”

她附耳过去说道一番，何氏那眯缝眼越来越亮，最后竖起根肉手指点了点何嬷嬷，破涕为笑道：”还是你有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