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一座古朴清幽的道观隐匿在山林间，青松翠柏，薄烟缭绕，最前方的山门处上方挂着的牌匾依稀题着“慈佑观”三个泥金的恢弘大字。

“周夫人，到了。”楚子烨背着周夫人率先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将人放下。

“真是多谢楚少詹事了。”周倚棠小心翼翼地下来后终于松了口气，好在休息了这么会儿，腿脚虽还酸着，到底是恢复了点力气，走平地已是无碍。

她回头看去，只见女儿于登了上来，但却累得腿脚发抖、不住地喘着气。

周倚棠走过去托住女儿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心疼，拿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那层细密的汗珠，温声道：“瑛珠，前面就是慈佑观了，咱们再加把劲先进去找灵虚子看看还能不能测算，之后便能好好休息了。”

秦瑛珠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两片樱唇因久不沾水而失了润泽，听见周倚棠的话后无意识地探出舌尖舔了舔唇，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提步往慈佑观走去。

楚子烨眸光一顿，朝她们走近两步，站定在秦瑛珠身侧，瞧了眼来时的长阶，淡淡地开口道：“世子夫人不妨先喝口水，这片刻功夫不会有人登顶的。”

周倚棠闻言才留意到女儿发干的唇，连忙道：“瑛珠，那就先喝口水。”

秦瑛珠点点头，毫不客气将手里的伞一把塞给楚子烨，解下腰上的玉壶就咕咚咕咚喝起水来。

一个递得顺手，一个接得自然，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唯独周倚棠慢慢收回递出的手，眼底流露出几分古怪，又觉得自己多想。

清凉的液体缓解了喉间的干涸，秦瑛珠擦擦唇角的水渍，渐渐地住了喘，开口道：“娘，我们走吧。”倒是半分没有要从楚子烨手里接回伞的意思。

楚子烨打着伞遮着母女俩往前，三人踏入了慈佑观。

因婢女都不在，周倚棠也不端夫人架子了，一进观见着个扫地的年轻道人便问，“小道长，叨扰了。敢问观中那位灵虚子道长身在何处？我想找他请教一二。”

道人指了路，周倚棠连声道谢，朝楚子烨笑道：“这趟真是多谢楚少詹事了，方才那小道长说，那位灵虚子道长就在西侧偏殿。”

她想起丈夫提过这楚家后生似未定亲，最近也听交好的夫人提过一嘴苏夫人似在替他相看，便多说了一句，“听说灵虚子道长算姻缘可灵验了，楚少詹事可要过去瞧瞧？”

楚子烨对姻缘算命毫无兴趣，淡淡瞥了一眼一旁打量着四周的秦瑛珠后却是颔首应声道：“那晚辈也去凑个热闹。”

周倚棠掩唇莞尔，忙拉着女儿往西侧偏殿走去。

刚收回目光的秦瑛珠闻言眼神古怪地看向楚子烨，正正对上那双凉薄的桃花眸——她倏地移开目光，但紧接着回过味来自己躲开眼神好像无端矮了一头，便又转回脸，直直瞪着桃花眸的主人，目光比方才更用力，眼底的挑衅毫不掩饰，那眼神好像在说，定是因为某人心太黑才久久成不了家。

不然光凭这张好脸怎么也能骗到几个姑娘吧？一定是这样，秦瑛珠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楚子烨猜大抵是周夫人没教过秦瑛珠要喜怒不形于色，又或许是她根本学不来，所以才跟从前一般把高兴恼怒浅白地写在脸上。

因此只需一眼，他就看穿了秦瑛珠不仅在挑衅，心底还在瞎编排，连编排的内容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楚子烨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却又不像在笑，眸底却化为一汪幽潭，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场暗中较劲在踏入偏殿时终于结束。

西侧那座偏殿是月老殿，里头供奉的正是掌管着男女姻缘的月老。

大抵是时辰还早，殿内不见有香客，反而是角落的一座通雕花鸟围屏后隐约传出了说话声，透过屏风的镂空处依稀能窥见一位仙风道骨身着朴素道袍的老者隔着宽案正跟女香客说着话。

秦瑛珠和周倚棠往屏风走去，守在屏风处发呆的小道童见到她们，立刻从凳上跳下来行礼，童声清脆又一本正经道：“两位稍安勿躁，家师还在与香客测算，请在此处稍候片刻。”

周倚棠含笑颔首，朝后头跟上来的楚子烨客气道：“里头还有一人，等一会儿就到咱们了。”

说话间的这会儿，里头的女香客激动地朝灵虚子道过谢出来了。

小道童仰头看了三人一眼，双手拢袖施了一礼，脆声道：“家师灵虚子每日只算十位有缘人，如今还有两位名额，是哪两位贵客要测算？”

“幸好咱们赶上了，这趟没白来。”周倚棠露出笑容，推了推女儿上前，又朝小道童指了指楚子烨，笑道：“有劳小道长了，就是他俩要算。”

小道童看了秦瑛珠和楚子烨一眼，再次施礼道：“还有一事需提前告知诸位，家师年事已高，耳目时而灵光时而不灵，贵客所问之事，他老人家听个几分便算几分，万事讲个随缘，若觉着答非所问，还望海涵。家师非是故意，实乃耳目不济所致。”

三人自是体谅，小道童招呼了他们入内，自己则迈着小短腿跑到师傅身边凑过去附耳大这嗓门吼道：“师傅！这回是那位年轻的小娘子和小郎君要测算！”

长案后的老者须眉皆白，却仍精神矍铄，双目明净纯粹不掺杂一丝杂质，闻言含笑点点头，大声回道：“为师知晓了！”

“那师傅您看先算哪位？”

小道童吼完，却见自家师傅转过头眯起眼看了走在前头的那对年轻俊俏的男女一眼，顿时眼前一亮，抚了抚长须赞叹道：

“好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