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秦瑛珠早早便来到与范夫子约定好的茶楼碰头。
待喝过些茶水润过喉后,秦瑛珠便迫不及待取出自己的画作递给范夫子。
“夫子,您瞧,这是我昨晚画的。”
昨日秦瑛珠回文安伯府后,便再次作下了一幅荷花图,这幅图与首饰图样的线稿不同,是完完整整的画了一片荷花,还铺上了颜色,粉花翠叶,瞧着煞是喜人。
范夫子抚着长须细细瞧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开口道:“其实瞧着色彩、技法,都更胜从前,只是……”
秦瑛珠眼巴巴地瞧着范夫子,见他说了一半不说了,便着急地催促道:“夫子,您说呀,怎么不说了?”
范夫子放下画作,沉吟片刻问道:“瑛珠,你这阵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秦瑛珠相当惊讶,没想到范夫子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
“你从前便是这样,心境为外物所困时,画出来的东西有形而无神。”范夫子放下了荷花图,看着秦瑛珠道。
范豫是丹青名家,能得他一句“有形而无神”也是十分出色的评价了,然而秦瑛珠是他的亲传弟子,天赋极高,还想当勤勉,更是将他那一身本事学了去。
这句“有形而无神”,那便是全然不够了。
“我……”秦瑛珠秀眉低垂,声音有些闷闷,“最近确实是有些事,让人难以高兴起来。”
范夫子一看她那副神情就知道她有苦闷的烦心事,这倒稀奇了,从前的秦瑛珠高兴不高兴全写在脸上,能牵动她情绪的事情无非也就那几样好猜得很。
比如楚子烨从京城回来给她带了礼物、又比如楚子烨说她做的功课敷衍罚她重做……
如今她这副苦闷神态,范夫子倒是半点都猜不出来了,“可方便与夫子说说?”
秦瑛珠闻言张了张嘴,可又说不出来一句话,她与陶怀望的事,哪里好跟夫子说。
说到底什么都还来不及发生,刚有苗头就被她掐灭了,如今沈梦欢走了,陶怀望也跟她再三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更遑论陶怀望知道自己犯了错、最近待她都十分殷勤,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秦瑛珠心中到底还是介怀,总觉得心里头有根细刺扎不死人也拔不出来,就是偶尔想起这根刺的存在会让她难受。
最后,她只能低声说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这般说,范夫子到底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思索了好一会,聊回画作,“那既然如此,不如咱们今日便一同去瞧瞧荷花?跟从前一样就当是写生。”
秦瑛珠听到写生一双杏瞳立刻亮了起来,“写生好啊,我最喜欢写生了!”
然而转念一想,又苦恼道:“可是我没有带画具,早知道我就把画具也带上了,要买也麻烦……”
这临时要买全画具,可要费一番功夫,万一买漏了几样,到时作画到变得不方便起来了。
“无妨,小问题,为师带你去个地方,那地方的荷花不仅漂亮,还可以借一套画具给你作画。”范夫子抚了抚长须从容淡定道。
“就知道夫子有办法!”
*
“郡、郡主府?”
秦瑛珠半张着朱唇,呆呆地看着眼前洞开的朱门,抬起头看了眼上方的牌匾,又转过头看向范夫子,“夫子、您不会是想、带我进郡主府吧?”
“没错,郡主府中有一片荷塘,我前几日来的时候去瞧过,那花儿开得可好了。”
范夫子说着又抬头看了眼悬在高空中的艳阳,“今儿天气好,肉眼看什么东西都清晰,来,咱们进去吧。”
他说着抬步踏上台阶,还示意秦瑛珠跟上。
可秦瑛珠还是迟疑,“夫子,您就这样带我进去不太好吧,没有提前跟主人家说一声,荣安郡主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况且我跟郡主又没有交情……”
“有为师在,你不必担心。说起来,你还得唤荣安郡主一声师姐呢,荣安郡主也想见见你,怎么不算有交情?”范夫子道。
秦瑛珠愣了愣,一脸惊讶道:“夫子,你这么厉害,还收过郡主当学生。”
范夫子笑得胡须直抖,道:“你夫子我好说好歹也当了近四十年的夫子,桃李满天下又有何稀奇?子烨那般厉害,不也是我的学生么?”
“好像也是……”
秦瑛珠也是来京城了,才知道楚子烨出身楚氏一族,还是楚氏的少主,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与她当了这么多年同窗,这么一想范夫子收过郡主当学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了。
“那、那好吧,料想师姐看在夫子的面子上,应当不会赶我出去。”她点了点头,捉起裙摆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