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烨在杨氏夫妇心中向来可靠,绝不会撒谎骗他们。更遑论只要明日见到女儿便知子烨说得是真是假,对方本就没那个必要欺骗。
他说瑛珠瘦了些,那必定是瘦了不止一些,说不定真像赵二牛所说的那般“骨瘦如柴,风一吹就倒”。
如此一箱,夫妻俩当下就信了个十分,不由得慌张起来,尤其是苗小蝶,面上当即就褪了些血色,恨不得立刻要去文安伯府看望瑛珠。
“苗婶莫急,小侄已然遣人给瑛珠递信,可眼下即将入夜,瑛珠哪怕着急与你们相见,也得等到明日一早。杨叔和苗婶千里迢迢而至,还是好生歇息一晚,明日再去看瑛珠吧。”
楚子烨又慰了一番,终于让二老心下稍定,赶紧回屋休息去了。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梨雪院。
一封未署名不起眼的书信,一路畅通无阻地送到了秦瑛珠的手中。
夏梅不解道:“夫人,这封信是外院的大山给奴婢的,他说一定要交至夫人手中……”
秦瑛珠看了一眼平平无奇的信封,心中也甚是疑惑,便随手拆开取出里头的信纸。
待瞧见上面那点画遒劲又相当熟悉的笔迹时,乌瞳登时一缩,再细看信纸内容时,一股酸意涌上鼻尖,眼圈也跟着酸得泛红,这模样立刻将两个丫鬟吓了一跳!
“夫人、这是怎么了?”冬荷急急问道。
这段日子以来,夫人掉的眼泪已然够多了,她与夏梅怎么也不想再看见夫人红着眼圈落泪了。
秦瑛珠也不想失态,只是得知养父母竟来了京城看望她,心中又惊又喜,还有两分彷徨,怕被养父母瞧见她如今这副落魄的模样。
“没事。”她揩了揩眼角,拭去眼尾那点泪珠,朝她们破涕为笑道:“是喜事,我宜州的爹娘来京城看我了,约我明日见面。”
夏梅与冬荷都是出身秦府的丫鬟,自是知道自家夫人的经历与身世,跟在她身边七年,自然也没少听自家夫人念叨着她的养父母,如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替她高兴。
然而高兴之余,秦瑛珠不免疑惑,养父与养母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上京?而且怎会又这般巧,竟到了楚府?
只是这满腹的疑惑都得等到明日才有答案,秦瑛珠辗转了半宿,终于睡去。
待天一亮,她便迫不及待起身洗漱,早早便来到楚子烨信上相约的地点,京郊的一处湖泊。
此处名为桃雪湖,湖泊并不大,周遭景色并无可圈可点之处,在京城内外大大小小颇负盛名的江河湖泊中排不上号。
只是岸边种了一些桃树,待到春日桃花盛放,碧湖边上开出大片娇艳的桃花,风一吹,粉嫩的小花纷纷扬扬,像是下着粉色的雪一般,因此得名桃雪湖。
如今时值深秋,没了粉色的桃花雪,湖泊周围的树杈光秃秃的一片,只剩一潭幽深的湖水,着实没什么好赏玩的,因此游人稀少,倒是十分僻静。
湖泊边上的凉亭中,秦瑛珠望着湖面上飘落的枯叶,思绪莫名其妙飘到六年前。
那时她刚回京城不久,秦氏夫妇的确是将他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捧在掌心上百般疼爱,可是那会儿她已然满十六岁,亲生父母虽说想多留她几年,可又怕她到时年纪大了只能挑剩下的,况且她情况特殊,不得不早作打算,便早早为她挑选夫婿。
挑挑拣拣许久,终于定下了陶怀望,彼时陶怀望无官职在身,可有个爵位,家中人口简单贵在清净自在,最是适合秦瑛珠不过。
况且那会儿的陶怀望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脾气好说话又顺耳,秦瑛珠哪里还有不愿意?便应下了这门婚事。
临出嫁前,她在大街上遇到了楚子烨,楚子烨虽然从小就爱板着脸,但那回秦瑛珠能看出他亦相当惊喜,只是在大街上不好叙旧。
两人打小一块儿长大,也没那么多讲究,秦瑛珠便约了楚子烨过几日见面,见面的地点便是这处桃雪湖。
见面之初还好好的,两人近两年未见,楚子烨当初随了范夫子去各处游历、体验世情民生,一去便是两年。
一开始这信来得及时,十天半个月便有一封,然而随着师生二人越行越远,再偏僻点的地方连路都不好走,音信便渐渐稀疏起来了。
以至于后来她身世大白,随了生母回京这等大事也没能及时告知范夫子与楚子烨,甚至还是楚子烨回京准备春闱,偶遇她时才知晓这一切。
然而两人这难得融洽的氛围却在秦瑛珠递出那张红艳艳的喜帖那一刻破碎,她时至今日都不明白楚子烨当初是发什么病。
秦瑛珠正欲往下想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叫人一听便知来人心焦急切。
“瑛珠!”两道令她魂牵梦绕的带着宜州口音的声音响起,秦瑛珠浑身不由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