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另一厢,文安伯府。
昨日事发以后,东风巷已无住下去的必要,何氏便带了沈梦欢回文安伯府安置。
陶怀望则被亲娘架着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地回到文安伯府,喝得酩酊大醉后睡到晌午才醒。
待窗外的日光晒到眼皮上,陶怀望这才睁开眼,扶着头疼欲裂的脑袋起来,脑内一片混沌,问小厮:“如今是何时辰了?”
“回世子,已是晌午。”
“晌午?”陶怀望猛地一抬头这才回过魂来,着急起身怒吼:“怎地不叫醒我,若被参一本玩忽职守你可担当得起?!”
“世、世子子,伯夫人已给您告过假了。”小厮急忙道,说完便退了出去,给他准备洗漱用具。
陶怀望这才松懈了精神,坐回榻上,逐渐回忆起昨日之事,脸色倏地变得煞白,顾不上更衣洗漱便踉踉跄跄往后院冲去。
然而,离那座熟悉的院子越近,陶怀望停下脚步,只敢远远地看着。
不是真的,昨日只是一场梦……瑛珠那么喜欢他,怎么会与他和离呢?对,定是一场梦,她肯定还待在梨雪院里生着闷气,埋怨他怎么还不来看他。
他确实混账,不应该冷落瑛珠这久,但瑛珠最好哄了……他忙叫住边上一个扫着落叶的粗使婆子,叫她去买酥山记的松子饼。
“尽快,买回来了我定有赏。”
那婆子虽疑惑,但听到有赏钱后忙把扫帚一扔满脸喜色快步往外头走去。
陶怀望看着前面那座院子,吞了吞口水,不过迟疑一瞬便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和发皱的衣襟走了过去。
然而走近一看才发现与前些日子院门紧闭不同,如今院门外头竟挂了锁,站在外头竟听不见里头有任何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陶怀望急红了眼,拉住一个路过仆妇问:“梨雪院是怎么回事?怎么把院子锁了?是谁把世子夫人关起来了?!”
他一叠声地质问,那仆妇都被他那双目通红的可怕形貌吓懵了,连忙摆手道:“奴婢不晓得啊,奴婢只是路过……”
“怀望!”不远处何氏的声音响起,忙颠着一身圆滚滚的肉迈着小碎步走来。
陶怀望扭过头,见到何氏来了,松开了仆妇,拉着何氏到了梨雪院门前,指着上头的手臂粗的铁链,语气埋怨道:“娘,瑛珠是生着闷气,不让咱们进去,但咱也也不能锁着她啊,万一出事了如何是好?快把锁打开。”
何氏闻言,那眯缝眼难得看出一丝丝复杂来,“怀望,秦氏她……她已同你和离了,梨雪院的东西都搬空了,往后等你娶了新妇,咱们再开这院子吧。”
“什么和离?我们没有和离!我也不要什么新妇、我只要瑛珠!”陶怀望怒吼完,那双红眼竟是落了泪。
“儿啊,你醒醒吧,那秦氏对你可无半点情谊。”何氏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刚才有官差送了这张盖个官印的和离书来了,无论你愿不愿意,你俩都不是夫妻了,往后男婚女嫁再无干系。”
陶怀望怔怔地看着那张薄如蝉翼的纸,一脸不可思议,神色竟愈发悲恸如丧考妣。
何氏见状便很不是滋味,只得劝他想开点,“那秦氏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又不孝敬公婆、待人接物也不行,娘也不晓得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就那张脸么?比她美的多了去了,就上回那采薇流萤,娘看那姿色也不输秦氏,还有欢儿,欢儿还怀着你的骨肉……”
何氏自顾自在那儿絮絮叨叨,只盼陶怀望能听进去一句半句,却不晓得那句话触了陶怀望的眉头,又被他怒吼一声打断——
“娘、就因为你不喜欢瑛珠、所以千方百计要拆散我和她吗?!”陶怀望眼中通红一片,“沈梦欢是你叫来的是不是?是你门二人联手设局、趁我冷着瑛珠的时候趁虚而入是不是?你明知道我答应过瑛珠、若纳妾她便会同我和离,你竟还——你就这般看不得我同瑛珠琴瑟和鸣是不是?!”
这一连串发问下来,何氏也有些气恼,又叫儿子这么一点破,当下挂不住脸,竟叉起腰道:“陶怀望!你这语气同谁说话呢?我是你娘!子不言母过,你看看你如今成什么样子?”
“当初老娘想给你纳妾时,你不也是愿意的?只不过那秦氏一瞪眼你就没了声!还有、什么叫趁虚而入,是、欢儿是我请来的,可若你没那心思,欢儿腹中的骨肉又是从何而来?!你都二十七了,那秦氏把后院守得这般死,你是当真想绝后?!”
陶怀望恼羞成怒,冷笑道:“绝后又如何?我只要瑛珠同我的孩儿,别的我不认!”
按捺不住要出来看看的沈梦欢出来正好听见这一句话,不由得踉跄了下。
身后的蔷薇立马扶住了她,“娘子、小心!”
蔷薇的声音惊动了前面对峙的母子,两人转过头来看向沈梦欢,何氏立马小跑过来关切问:“欢儿,我大孙子没事吧?”
而陶怀望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抬步离开。
沈梦欢登时心中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