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是祝无忧在一次次刮骨疗伤中学会的。
她翻不过去。
从来都过不去。
这次,她不想再强迫自己。
男人粗重的呼吸犹如海啸似要将她吞没,就在她即将松开男人的头发时。
“顾念!”
又是那道声音。
那道令人心安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祝无忧鼻头一酸,眼泪无所顾忌地涌出来。
泪水糊了满脸,不消她动手,祝无忧身上一轻,男人被叶行舟拎起领子甩开好几米。
她伸手去抓叶行舟,捞到满手的空。
两个男人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祝无忧无助地呐喊:“江驰你回来!不要打了!江驰!”
祝无忧破碎颤抖的嗓音让男人理智回笼,他蓄力狠狠给了对方一拳后,转身往她那里大步走去。
“江驰——”
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无人问津的山村第一次来了警察。
狠毒的恶魔有人类的体温,而善良的人类却一点一点失去温度。
故事最终以惨烈的结局收场。
镜头给到沾血的铁锹,满嘴血沫被警方带走的罪犯以及盖着白布的、受害者的爱人……
“CUT!”
导演率先鼓起掌,叶行舟掀开白布起身的动作惊醒呆愣在一旁的祝无忧。
她没有接受叶行舟伸来的手掌,手撑地站起来。
方臻拍着手从远处走来,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无忧,你很棒!”
“我们出去说吧。”祝无忧看见满嘴血浆的方臻不禁失笑,胸仍闷得厉害,“道具老师要回收道具。”
三人在众人的赞叹声中走到休息区。
“下一场还是你我的对手戏。”方臻到了杯水递给祝无忧,“拍完情绪激烈的戏一定要及时调整,不要让自己困在角色里,你可以代入共情,但不要成为她。”
原来大家都看出她的真情实感了么?
祝无忧在心底苦笑,她也不想这么“设身处地”啊……
面对前辈的好意提点,祝无忧礼貌性点点头:“我会的。”
叶行舟坐在一旁不吭声,默默喝着刚刚没能成功递出去的茶,看上去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方臻察觉到空气里弥漫的诡异气氛,正好自己嘴里黏腻得很,便借口离开了。
方臻走后,那一方空间彻底陷入沉默,与整个哄闹忙碌的剧组格格不入。
祝无忧不受控地想起那句“顾念”,她趁抬头喝水的间隙忍不住瞟了一眼叶行舟,发现他正沉沉注视着自己,那一口水差点没下去。
“我是叶行舟。”叶行舟幽幽开口。
“我不懂你的意思。”祝无忧脸不红心不跳。
叶行舟眯起眼,他真的很好奇祝无忧到底对这个“江驰”有什么执念。
他换了个姿势,放下翘起的腿,面朝祝无忧,可他又觉得自己和角色较真的劲儿有够无厘头的,人家是演员,自然需要对人物有极强的把控力,更何况他还是她设定上的男友。
叶行舟觉得自己心头有无数个毛线团,越扯越乱,偏偏还牵动着他寸寸心绪,不解不行。
祝无忧自然不知道叶行舟脑海里的天人交战,他是想再一次提醒她不要太入戏吗?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口了。
又一个毛线团扔到了他怀里。
但是叶行舟觉得这个毛线团很好解。
像是早已准备好了答案,他答得很快:“不是。”
他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心要跳到嗓子眼儿,他第一次上法庭都没让他这么无措:“我的意思是,我是叶行舟,我不会像江驰那样不计后果。”
我决不会留你一个人。
未说出口的话语全部藏在眼睛里,被叶行舟灼热的眼神烫到,她不动声色地避开:“我不明白。”
“那我说明白点。”
叶行舟干脆离座,迈步到祝无忧面前,单膝跪地:“你刚刚说你想和我在一起,是……说给叶行舟的吗?如果是,还作数吗?”
刚刚的戏本应该分两场,可当叶行舟看到祝无忧眼眸中的慌乱,他全身泛起刺痛,当她极力躲避身上男人的侵犯,他痛得快要裂开。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冲进拍摄现场,若不是余光瞥见了角落的摄像头,他那握紧的拳头真就要招呼到方臻身上了。
如果注定绕不过她,他愿意试试。
他想试试,也许,会有个好结局。
可他听见她冰冷的声音:
“不是。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