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的帮助,不论是钱还是优质的服务。没有你,我妈妈绝对没办法挺过这关。”
别说了。
不管是不是真的。
不管是不是詹林宇故意捉弄她的。
都别再说了。
顾念心想。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如果不介意,我带你来我家玩?”詹林宇念完最后一个字,“嘶——”
他把便利贴撕了个稀碎,往空中一扬。
便利贴能有多大,四四方方一小张,自然没有电影中如纷扬雪花般簌簌飘落的盛景,零落的碎片被风吹散,具体掉落在那个角落,或是被积水洇湿也未可知。
顾念忽然有些庆幸,詹林宇选择这种直来直去羞辱人的法子,换做是她,面对自己讨厌的人,定要狠狠摔他脸上才够解气。
顾念从小就知道,身份是人际关系天然的隔阂。当年幼的她开始疑惑为什么司机叔叔的儿子要叫他大小姐,保姆阿姨的女儿为什么不能和她坐一张桌子吃饭的时候,他们口中的“董事长”“夫人”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随着年龄的增长,孩童心里的芥蒂愈加深重,他们物理上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小哥哥和小妹妹都去城南读书,我也会去那吗?”
“你要去的是顶尖国际学校。”
“顶尖……国际学校?”
“嗯。喂?张总……”
顾念看着举着手机快步远去的妈妈,轻声问道:“以后我的同学是张总的孩子吗?”
没有人回答她。
但时间自会给出答案。
事实证明,她的同龄人,她周围的玩伴,她学生时期的同学,确实是张总的孩子。
至于是张总还是章总,她就不得而知了。
沈宁是为数不多的,在她妈妈口中所谓的“顶尖国际学校”读书的普通人家的孩子。
界定普通与富贵的标准,顾念很难说清,她也没有那些个“高低贵贱”的阶级意识。
不都是人吗——变异的行尸走肉。
然而沈宁的清贫是摆在明面上的,表带磨损严重的电子表,开机迟钝的老式按键手机,以及二手回收的教科书。
或许这些放在城南那个学校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可是放在她们这个学校,便是“另类”。
在顾念连续一周在食堂看见沈宁面前寡淡的一菜一汤时,她第一次没有一个人用饭。
她后来了解到,沈宁原先家境优渥,是因为她爸爸投资失败,欠下巨额外债才导致家道中落,妈妈又为了减轻生活压力不要命地工作得了胃癌,对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顾念面上不显,实则心里对这个新交到的朋友十分重视。
她以高中部竞选学生会会长需要一定的“好人好事”履历为由,求得父母同意,全额资助沈宁母亲进行治疗和手术,并且承包后续康复等一切费用。
原来……
她是这么讨厌她吗?
詹林宇一帮人离开后,顾念在原地傻站了许久。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细小的雨滴落到她的脸颊上,她摸了摸,低头看着裙子上污渍处晕开的水迹,扯了扯唇,发现笑不出来。
雨势变大,乌云像是盯上了她这个倒霉蛋,长长的巷道只有她一个人。
顾念最终还是妥协了,至少,她是真心对待这份感情的。
她弯腰在地上寻找起来。
雨水强有力地敲打在地面,溅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果不是她正设身处地地经历着大地同样的感受,她或许也能慷慨地感叹一句:“好美,像是舞女的裙摆。”
哗啦啦的雨水像个巨大的绞肉机,顾念这下彻底接受了纸屑已经灰飞烟灭的事实,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源源不断的雨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
“咳咳咳……”
顾念狠狠抹了把脸,吐出嘴里的苦水。她屏息微微仰头,利用雨水冲开糊在脸上的头发。
突然,耳边轰鸣作响的雨声变作闷弹声,紧闭的眼皮不再受到攻击,窒息感逐渐减弱,像是将她与这泥泞的世间霍然隔绝开。
她听到他说:
“站着淋雨,你傻吗?”